顶着风雪一步步往前走并不容易，这阵的冰雪刻意阻挠般，下了整整三四个时辰也不见停的迹象。

为了暂时能有个落脚的地方，柳未夏甚至想过从芥子囊里搬个床出来，可惜没有。

出了八乘宫三百米外的树林，温度已经比山上高了很多，甚至称得上温暖，柳未夏在这里连衣服都不用裹。

顶着满头将要化掉的山雪，和落在头上的枝叶，她终于穿上了初春时节该有的衣裳，一席春绿色的群褥在新生的枝丫里绽开。

找到最终落脚的地方后，她习惯性在周围转了一圈，在不远处的地方找到一条小溪。

冬日冻河遇暖而化，此刻正潺潺流动着。

柳未夏盯着水里活蹦乱跳的小鱼：“晚餐有着落了。”

虽然晚餐又着落了，但怎么做还是项难题。

她曾经也进过厨房，在半个时辰里创造了炸厨房与烧房子等一系列震惊人心的事迹，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让她进过厨房。

总而言之，她不会做饭。

正当她对着食材发呆的时候，思考怎样处理的时候，从背后静悄悄绕过来一个人，幽灵一般出声：“今晚吃烤鱼，怎么样？”

烤鱼？

烤鱼也不错，撒上葱花蒜沫，等鱼烤熟了再配合其他菜一起，如果有盐的话或许会更好吃。

柳未夏已经想象出来熟透了的鱼是什么味道，然而回过神来，面前活蹦乱跳的生物让人犯难。

她根本无从下手。

“到底要怎么弄……”柳未夏小声嘀嘀咕咕。

陈林照拎起一条鱼串在削好的木棍上，鱼已经死了，死的透透的，乖巧地被架在火上烤。

噼里啪啦的声音听着就很香。

意识到她投射过来的目光，陈林照低垂的睫毛轻轻抬起，与她隔空对视，看见女孩懵懂的脸色，似乎对烤鱼这件事真的一窍不通。

他略微抬了一下手里的鱼，说：“想学？”

呵，看不起她这个厨房杀手么。

柳未夏觉得自己的自信心收到了极大的挑战，脑袋重重低下去。

在他的视角里，万千星河做背景下，女孩轻歪了一下略乱的脑袋，下定了决心一般，鼓着脸垂了下去。

一张青涩地，熟悉的脸做出这种可爱到爆棚的表情，简直就是在考验他的忍耐度有多高。

被考验者显然没有很高的忍耐度，没忍住动手捏了一下。

心硬硬的，脸蛋却出乎意料的软。

“真的不想学么？”陈林照阴魂不散地凑了过去。

柳未夏推开他：“不学。”

“真的么？”

“不！”

“唔，柳小姑娘还有吃活鱼的喜好？”

柳未夏：“……”

她看着自己手里怎么样都活蹦乱跳，一点伤也没有受的鱼，自信心大受打击。

杀鱼怎么可能这么难？！

一只手伸来摁着跳来跳去的活物，手指微微一动，动作干净利落，三下五除二削掉鱼鳞，用签子穿好。

柳未夏注意力被他指骨分明的手吸引，怎么也没想到一个用剑的人，手上看不到一点茧子，苍白的皮肤贴着凸起指骨，比她曾经见过的所有人的手都要好看。

她之前不是没有被别人的手吸引过，就好比楚轻薇的手指过于苍白纤细，沈随尘因为练剑而手掌宽厚有力，却没有一个人像陈林照这样。

指骨如竹节般挺拔，修长匀称。

柳未夏看得愣了一会儿，脑海中这只手优雅随和地倒了一杯雾气氤氲的暖茶，分明的手指若隐若现，回过神来鱼已经串好在火上烤着。

仙尊大人烤鱼技术一流，不知道是天赋使然还是过于熟练，没有佐料添加的食物味道居然还很不错。

柳未夏真心夸赞：“或许你可以下山开一个烤鱼馆。”

没准能赚不少。

“高看我的手艺了。”陈林照一边翻鱼一边笑：“小小年纪怎么是个财迷。”

“钱好啊，这个世界上谁不喜欢钱。”咽下嘴里嚼碎的鱼肉，忽然福灵心至，转头眯着眼问：“难不成仙尊高洁雅致，对这等世俗之物不感兴趣？”

没有人会不喜欢钱，就连鼎鼎有名的仙尊叶不可避免。

但是钱财和重要的人比起来，算不得什么，再重要也是可以舍弃的东西。

陈林照动了一下高雅地手指，偏头目光幽深，语气似随意：“我有更喜欢的人。”

柳未夏嘴角的笑意一僵，意识到自己问了什么惊天动地地问题，却也收不回去，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哦，仙尊果然高雅。”

陈林照淡淡：“我没那么高雅，只是那个人在我心里更重要。”

他将考好的熟鱼带着棍子递过去，柳未夏伸手去接，棍子一动不动，陈林照略微抬起眼眸看着她：“你想知道么。”

一阵不合适的春风柔柔拂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