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一点一点小水滴般落下,跟随在月亮移动的脚步里。
直到树下安睡的人呼吸绵长,盖在白衫下的脸睡得薄红,微卷的眼睫毛在轻轻颤着。
柳未夏在睡梦中总觉得有毛毛虫在脸上爬,软软的质感,还有点痒。她不舒服地偏头,在毛毛虫的魔爪下逃了出去。
可惜不过一会儿,毛毛虫再次纠缠上来,如同甩不掉的棉花糖,跑到哪里都追着她。
好烦,真的很烦。
伸出手用力打了一下,那只巨大毛毛虫似乎愣了一下,从她脸上撤离,这下子终于安静,柳未夏安安稳稳陷入熟睡的睡眠中。
啪一声!
手背上的青筋浮现出微红的巴掌印,陈林照盯着手背上巴掌印。
鲜红的,刺痛的。
密密麻麻地浮现在手背。
良久,他笑了一声,低头地上的人睡得正香,为了舒服而翻了个身。
陈林照起身找到一颗枝干粗壮的大树,背靠树干,半条腿曲起,一只手散漫搭上膝盖,闭目冥想。
滴答,滴答。
时间流转之下。
盖着半张脸的一双眼睛颤抖着睫毛,缓缓睁开,浅色瞳仁缓缓挪动到天上。
半刻钟前蹲在这里的人消失不见,让人恼火的瘙痒感也就随之不见。
夜幕中星星一点一点闪烁。
柳未夏重新闭上眼睛。
不管他要干什么,明天再说吧。
草地露水浓重,湿意与凉意混合着,千里之外的地平线拉起鱼肚白,晨曦破空而出,撒在半边天上。
柳未夏醒时已经过了辰时,身上的白袍子粘上草与土污,已经不能穿了。
她提起盖在半边身上的袍子,四下一扫,居然没看到树下的影子。
“在想什么?”陈林照擦着半湿的头发,从树林冒出头。
柳未夏盯着他手里的鱼,难不成他天还没亮就去抓鱼了?
陈林照注意到她的视线,抛过来一个果子:“不是让你吃的,”
“哦。”柳未夏啃了一口,眉心皱了一下。
有点酸,不如昨天的好吃。
平淡而轻飘地啃掉一个小果子,柳未夏拍拍手,从他身上顺手抽出一方手帕,细致地擦着手指:“昨晚好像有人来过,总觉得有人盯着我?”
柳未夏擦干手指上黏腻的果汁,指根处擦得格外细致,手指与雪白帕子交映成辉,一时分不清哪个更漂亮
“没有吧。”他轻笑一声。
陈林照眯起眼睛笑的时候,肌肉就会扯动唇角,扬起的弧度微小但很容易分辨。
显得真诚,却不是真的真诚。
柳未夏没说话,将半湿的帕子丢了回去,恰好落在陈林照胸口,贴着衣襟宛若留恋般缓缓下划。
陈林照接住滑落的手帕,帕子的触感湿润黏腻,好像能感受到女孩用时的体温。
——或许吧。
·
九幽坐落在一个悬崖底部,周边长满杂草,荒芜人间,最常见的不是树木森林,而是遍地的荒草。
封印地带汹涌的魔气扰乱周边,灵气的浓度日渐稀薄,被占领的地方全部变成了荒草,枯枝与死地。
柳未夏深一脚浅一脚踩在干裂的土地上,越接近封印地,她的心情越来越烦躁。
她把这一切归为要见老熟人的恶心感。
盛极一时的魔界尊主,在她记忆力是个极其麻烦且讨人的魔。
“过了这片山崖,就是埋骨地,下面葬着的是上一任魔尊——夏成溪,他死的时候天地动动荡,百鸟哀嚎,惊天动地……”
灵气愈发稀薄,就像是被抽走了空气一样,心脏呼吸如同敲鼓震雷般用力,仿佛一捏就要爆炸了。
柳未夏几乎是不服输地和他对视,她脸色白得像张纸,与之相比陈林照正常一些。
最后狼狈地卸下阵来。
柳未夏终于有空回答他之前的话,却并不是顺着往下问:“哪里有那么夸张。”
之所以天地动荡是因为封印大阵耗费灵力,哀嚎的那群不成器的魔族将领,惊的是埋骨地的山林鸟兽。
——废话,不惊动就要一起被压死千百年了。
“夏成溪知道自己被封印时这么麻烦么。”她都想替夏成溪鸣不平。
陈林照闭着眼睛,有些无奈:“他本人应当不想听。”
谁会想听自己落魄的事,夏成溪又不是受虐狂。
柳未夏刚想这么嘲讽,张口的声音还没发出,又是一阵绞痛,胃里像是有一只手使劲揉搓,扯着肠胃当麻绳。
“嘶。”她揉着绞痛的胃,刺痛的心口,不知道下一次会是什么地方。
狗日的埋骨地,不要脸的夏成溪。
柳未夏把这笔账记在夏成溪头上:“我要揍扁他。”
“不需要揍扁他。”陈林照拨开她捂着胃的手,掌心覆了上去,随后就是一阵热源,舒舒服服从肚子上散开。
难以言喻的复杂眼神落在身上,陈林照拦着她的肩膀,嗓音轻柔也温暖:“我早该认清楚现状,不该期盼你会依赖我。”
“明明只要说一声我就可以帮你,不用再强忍着痛苦,但偏偏你什么事情都不说,打碎了牙也要往自己嘴里咽。”
“就这么不信任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