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年，魔族从未放弃过复活夏成溪，为了解除封印，他们步步为营，先是偷偷盗走了归途剑，辗转几手，又……蛊惑了楚轻薇替他们做事。”柳未夏声音轻的如同浮毛，听在耳中异常清晰：“你说他们该不该杀！”

吧嗒！

脑袋上倏然一痛，柳未夏吃痛捂着额头，眉心稍微红了一些。

陈林照收回手，轻飘飘地问：“魔族该杀，但你怎么知道楚轻薇不是自愿的？今日她说的很清楚了。”

柳未夏面色惊讶，还以为他会不满她杀意太重。

不过想来，仙魔对立百年之久，贺询承的死因又和魔族有关，种种之下，陈林照对魔族的敌意并非空穴来风。

柳未夏张口无言，眼睫垂下遮住视线：“我会向她要一个说法的。”

久留在埋骨地会对身体造成伤害，陈林照先一步接到长老的传讯，快马加鞭赶了回去，柳未夏自作主张留了下来。

她微微低下身子，扫开地上的灰尘，大片的灵力纹路赫然出现。

果然还在。

她松了一口气，不禁想起二十年前与夏成溪一战，那是最后一战了，足足在这里打了三天三夜，最后一刻封印落地以她的灵力为媒介，形成一个圈框住夏成溪。

落下的灵力越强，支撑的时间也越强。

二十年间一闪而过，禁锢的力量也随之减少了。

她伸出手摸着封印地，缓缓注入灵力。

大抵开始震颤，发出沉闷的巨响，地面如同被人撕开了一道缝隙，龟裂出的痕迹卡着骨头。

堆积的白骨哗啦啦滚落下去，柳未夏意识到不是地面在颤抖，而是自己的指尖在轻抖。

缝隙中似乎有人在悲鸣，哀嚎。

“你来了。”空气中回荡着嘶哑的声线，仿若荡开的圈圈涟漪，在无声的静寂之地有了回音。

柳未夏轻声念着他的名字：“夏成溪，你还活着。”

夏成溪身在一片黑暗中，听着远在天边的嘲讽轻飘的声音，即使看不见任何东西，仍旧眯了眯眼睛：“我当然活着，短短十年你居然还能来看我，修真界的人都死绝了么？”

在漆黑不见人影的地方呆了数十年，日日与白骨作伴，他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回想，最后和她战斗的情景，居然也不那么无聊。

时过境迁，她居然还活着，夏成溪在心里叹了气。

真可惜。

“看一看老朋友，埋骨地的深渊不分昼夜，分辨不出时间的流逝，外界匆匆二十年，这些年你可好？”柳未夏送入最后一丝灵力，完成封印阵的弥补，顺便讥诮他。

夏成溪并不觉得他们现在还能称得上是“朋友”，刀剑相向的日子虽然过去，但一明一暗，他们只能做仇人。

他看不到柳未夏的身影，一片黑暗之中，夏成溪想象着她微压眉头的厌恶表情嗤笑一声：“你们修仙的出了什么事，闲来无事拿我寻开心。”

柳未夏站起身来，并没有瞒着他：“你的族人一直在寻找救出你的方法，持续了二十年间，不惜盗取仙剑，辗转各地用尽了谋算。”

夏成溪并不觉得有什么：“感谢你告诉我的好消息，我很高兴自己还被人记得，没有被遗忘，只可惜不能亲眼见一见你，不然还能看到你凝重的表情。”

躺在法力幻化出的床榻上，早已适应没有威胁的地方，夏成溪翘着二郎腿悠哉悠哉躺了下去。

即使看不到柳未夏的表情，他大概也能想象出她恼怒的面色。

然而事实和他想的有些出入，柳未夏确认补好灵力短缺的阵口，迈着步子丈量起这里的土地。

持续的安静，夏成溪以为她早已离开，心中暗好笑她没耐心，于是听到地面上的踏步声。

她还在？

夏成溪惊讶地仔细听着这个声音，鞋底摩擦土地地面，擦过干枯的草叶踩在破碎的骨骼上。

“我不会一直被困在这里，你知道的。”夏成溪沉默后心情平静了：“否则不会补什么没用的法阵，补上这点子残缺也不有起到太大的用途，岁月侵蚀，禁锢我的地方已经没有太大的用处。你在担心什么，魔族会突袭道苍宗？自己从天之骄子变成平凡人？”

“我只需要一个契机。”夏成溪笑着说她的担忧都是徒劳无功，因为：“时隔多年，你怎么变蠢了。”

“魔族野心勃勃，伺机而动，你不会不知道他们所做的事情，没有你的授意谁敢拿命冒犯，缺仍旧在这里装作不知情的模样，来骗我。”柳未夏静静盯着地上开裂的缝隙，手中的剑握地发紧：“你不会有离开的机会，哪怕从地狱里爬出来，我也会杀了你，把你钉回棺材里。”

不等夏成溪回答，风中飞来传讯的鸟儿，急匆匆落在肩膀上。

鸟儿叽叽喳喳说了一大堆话，柳未夏望着漫天地的白骨，沉着脸离开。

风静悄悄地吹，无声地从缝隙深入到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抵达夏成溪瞳孔中。

远方的吹着近处的人，隔着一道无法触摸的屏障，夏成溪仍旧觉得这风有些凉了，不及十几年前的春天。

溢出的魔气自觉形成一个看不见的躺椅，让他得以懒散地歇息，在这种无聊的地方得以消磨时间。

夏成溪散下去的头发蜿蜒成曲线，随意地落了一地。

他嘴角含着笑躺下去，苍白地如同鬼一样的手指在空中半抓，血红色双眼笑了：“你我许久未见了，咱们日后，有的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