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余寒挡在她面前,身形完全将她笼罩其中,以柳未夏的身高只能看到一个肩膀,但不妨碍听见沈随尘的声音。
沈随尘冷眸下垂:“既如此,带她回去好好休息。”
看似平静的空气中暗流涌动,柳未夏里面恍若未闻,等到沈随尘冷着脸离开,温和的空气像泄了闸一样。
“刚才你怎么了,明知道师尊讨厌魔族,你还要那么说,不是故意触师尊的眉头么?”迟西易皱了皱眉。
迟西易一直觉得她的作风有些像师姐,加之相似的眉眼,总让他恍惚,几次似乎认错。
迟西易一嘴的废话脱口而出:“你以为这张脸能保你多久,师尊那样的人从来不念旧情,就连师姐也……”
倏然顿住,叽叽喳喳的人没了声音,没有一个人接话,氛围陷入了奇怪的僵硬。
柳未夏抬起头看着迟西易,扯出一个好看而危险的微笑:“也什么,怎么不继续说了?”
她的视线如同刀子从身上割过,皮肤上泛起不明显疼痛。迟西易一个激灵住嘴,阴沉下脸,摆出一副平日里的傲人样子。
眼睁睁看着柳未夏走进自己家,迟西易心跳越来越快,心惊伴随着不明显的喜悦。
“我的这张脸和谁相似?哪点相似?说来听一听啊。”柳未夏弯起眼睛,背对光源,阴影中如同阴冷的女鬼:“师姐又是谁,既然相似,那你看着我时想的是谁呢,师弟——”
拖长腔调宛若惊雷,炸在耳边。
迟西易听见的这声“师弟”与多年前的声线重合,时间重现,宛若一切仍在眼前,分不清现在与曾经。
他颤抖着身体慌不择路离开,留下一个慌忙逃跑的背影。
在迟西易离去后,谢余寒将她送过居所的同时安慰她,不同于以往的机械安排,话语中多了几分亲和?
柳未夏坐在树下咋摸着思考,身边何时多了一个人也不知道。
“你能不能别每次都忽然出现。”柳未夏盯着地上的落叶,忍不住吐槽。
面容俊美的男人笑了一下,耳边有发丝滑落,沉得面容妖冶:“我看你接受的不错,怎么样,沈随尘罚你了?”
柳未夏惊讶地看着他,思考他这脑子是用什么做的,怎么什么都能猜出来。
对面的人托着下巴,看着她这模样好一会儿,轻声笑起来,声音越来越大,惹得柳未夏有点恼了。
他从袖子里拽出来一只折纸小鸟,用灵力控制它,扑腾翅膀绕着院子飞行。
柳未夏看见那折纸上细密的纹路,是熟悉的听音符,顿时茅塞顿开:“原来如此,你就用这个偷听?”
“算不得偷听,一些小技巧罢了。”陈林照收起小鸟。
虽然他这样说,柳未夏并不这么认为这只是一个小技巧。
依照陈林照的性子,这次回来被三个长老叫去定然没什么好事。
“山下的事已经传开,大长老焦头烂额,二长老和三长老因为你的你的原因头痛不已,我离开的时候二人就差相拥而泣。”陈林照手中红线延伸圈上手腕,松松垮垮搭上指骨,他倾身凑近:“你可知是为什么?”
“因为这张脸沈随尘放过我很多次,看着这张脸再眼皮子底下晃悠,那三位恐怕是做梦也是睡不好。”柳未夏冷冷嘲笑道。
三个长老确实如她所说,最近几晚噩梦连连,一晚好觉也没睡好过。
三人顶着相同的黑眼圈坐在一起,围成一个圈,互相看着对方恨铁不成钢。
大长老容颜憔悴,本就苍老的脸像大抵龟裂,下巴蓄的白胡子也蜷缩在一起;“夏成溪才活几天魔族便如此嚣张,如此下去,日后哪里有我们说话的份?”
“三宗就数道苍声誉最好,倚天城完全沦陷,没什么用处,八乘宫那女人太不客气,找她无异于自掘坟墓。”二长老心知肚明兄弟的脾气,没去看日常萎靡的大哥,转而向三长老问:“三弟,你怎么看?”
他们三人已经非常熟悉对方,一个眼神就知道彼此在想什么,三长老没有说话,指骨轻敲桌面,目光看着远方。
顺着视线看过去,一座巍峨耸入云端的山峰,此起彼伏环绕群山。
二长老顿时明白他的意思,目光沉沉望向山的对立面,生灵俱灭的埋骨之地。
二长老闭了闭眼。
三弟的意思他明白,沈随尘手下那小姑娘怕是……
“所以,他们知道夏成溪复活,倚天城大乱后采取地第一措施是把你叫回去,大骂一顿?”柳未夏听完他讲述的经历,看他的眼神都像是在看大冤种。
毕竟谁能有陈林照倒霉呢,本来灵力就没剩多少,在宗门里也只是挂了个闲职,刚出山就碰上乱子,回去又被三个老东西训了一顿。
连他自己都觉得颇为倒霉,撑着下巴长长叹一口气,似乎要把霉运都叹出去。陈林照撇了撇嘴说:“被骂的很惨,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柳未夏想看看他的脑子是什么做的,一脸真诚的发问:“你真的不想把他们三个抓来,好好趁机报复一番么?”
陈林照说:“此番行径,可不是君子所为。”
柳未夏目光奇怪:“俗话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但有仇不报实属罕见。”
她倒是奇怪了,三位长老那么欠揍的人设在陈林照眼前蹦跶那么长时间。
陈林照却笑到:“世间讲究因果轮回,人死魂不灭,入了奈何桥就还有下一辈子,洗去记忆入了轮回,与此世尘缘尽断,就像是……你,不也放下仇怨。”
梧桐树叶婆娑作响,风动声比夏日蝉鸣还要扰人,刮落几片树叶。
树上的风喧嚣不停,树下的人平静到心如止水,应该跳动的心此刻平静无比,柳未夏似乎是没听到最后的那个字,撇开眼睛:“仇怨岂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