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先她是只是想要逗一逗裴寂,但那人似乎拥有一双厉害的破幻真眼,她总是还没开口说话就被认出来,一点意思也没有。
飞舟停靠了三次,舟里上上下下三拨人,正好够元满玩个遍。
一直到第三天,飞舟上突然上来一个奇怪的男人。
因为易容的材料所剩不多,到最后两天元满并没有再继续使用,偶尔出门带着面纱,大部分时间还是直接露出真容。
明面上她已经死去十年之久,十年太长了,现在遇见的人几乎都认不出来,偶尔有一两个对这张脸有印象的,也只是感慨一句此女子竟然同前任问道者长得如此相像,可惜现在已经有了青姝大人否则还能去碰个瓷云云。
这日元满也是照样出门勤劳地社交,她闲坐在茶桌旁边,边喝茶边打量新上来的客人,一眼便看见混在人群中的那个男人。
男人整个人都罩在宽大的风袍里,他身形高挑,眉眼深邃,一双眼睛锐利、无情,像极了北原雪地的巨狼,胸前垂挂着稀有的、异域银锁长链,背上背着一把看形状好似古琴的物什。
电光火石之间,二人隔着拥挤的人群对上视线,男人忽然停住脚步,眼神中流露出极度的难以置信。
元满见此,却没有挪动位置,也没有戴上面纱,她有充分的理由说服对方自己并非传闻中的“元满大小姐”——如果对方前来质问的话。
可是片刻之后,男人就错过了视线,抬脚毫无留恋地同她擦肩而过。
那一瞬间,元满闻见了一股熟悉的味道,思绪骤然被拉回从前。
她的小师妹姜娩,幼时酷爱将各种香料配比混制,以制作出各式各样的新奇香露。
其中有一款,是她的得意之作,取血橙、茉莉、檀香、琥珀、老鹳草等研磨蒸出,其味道苦辛,却醒神,时间长了,还会散发出隐隐木香,名为“木柑子”。
姜娩为此十分满意,为了感谢元满对她事业的支持,特意每日起早贪黑,把元满的衣服全部熏上这款香。
所以一直到现在,元满都还记得它的味道。
回过神来,元满立刻抬头追寻过去,却见那男人衣袂翻飞,并未回过一次头。
也许只是巧合。
元满心想:“木柑子”虽然独一无二,但制作它的人却不一定独一无二,只要材料配比一模一样,谁都能制出来。
她又想起七年前青姝和封谨的对话,裴寂为寻她叛出师门,姜娩虽然依旧待在玉渡山,但处境似乎不是很好,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她打算回去问一问裴寂,他兴许知道些什么。
经过飞舟尾部,她却再次嗅到那股熟悉的味道。
方才奇怪的男人似乎是出来透气,正倚在栏杆处眺望远方。
一只雪白漂亮的鸽子自远方飞过来,男人曲起修长双指迎接,衣袖随着抬手的动作缓慢滑落,露出腕间系着的、已经褪色了的平安结红绳。
红绳的末端,玉饰铃铛摇摆不停。
元满脑中轰得一响,瞬间呆愣在原地。
那个手绳,是叔父所编,那颗奇怪的、寻常力气根本无法晃动出响声的铃铛,是元满特意打造出来送给小师妹姜娩的。
为什么会在他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