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被凌厉罡风割得浑身是伤,血珠自他缠绕着浓重郁气的额间滚落,他却好像不知道痛似的,动作不停。
忽然,不知道是看见了什么,他扭头朝后迅速杀出一掌,厉喝道:“谁?”
一片素白的纸人随着他的动作四分五裂,碎落一地。
咚咚——
木门突然被敲响,独属于少女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响起:“劳驾。”
元满迎着罡风推开房门,衣袂翻飞,长发飞扬,她在男人错愕的眼神中眉眼弯弯,露出一个甜丝丝的笑:“安静点,你吵到我们了。”
男人这才注意到,青衣少女的身后,还站着一黑衣青年,那人背倚栏杆,抱臂颀立,视线始终跟随着面前的少女,直到少女又喊了一声“师兄。”
他才慢慢把目光转过去,懒懒地看向阵法中的男人。
对视的那刻,男人就明白过来面前这人实力深不可测,如非必要,最好不要交手。
男人又看向身前酷似玉渡山前任大小姐的少女,她打着太吵的旗号过来踢门,一看就是随便扯的谎话,屋内他早在施法之前就在各个角落贴上了无音符,除非门被主动拉开,否则就算是爆炸,外人也绝不会听见任何声响。
他忽然又想到身后那个偷偷窥探的纸人,定然就是面前二人的杰作。
于是男人嗤笑一声,嘲讽道:“神皇治下太平盛世,你们先是派遣纸人偷窥,现下又踢坏我的门,是要来杀了我吗?”
元满笑嘻嘻回他:“什么纸人,我不清楚,我哪里有御纸的能力?”
男人哼笑起来:“你乃凡人,说手无缚鸡之力我是信的,但你身后这位,可不好说。”
元满道:“瞧这话说的,我师兄为人正直,怎么会干这样的事?你不要造谣。”
“我们来这里,真是因为你屋子里太吵了,”她看着男人紧紧攥在掌心的手绳,无奈地耸耸肩:“满屋子都是铃铛声。”
男人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并指迅速施法,将手绳藏进物戒。
元满先前还在怀疑是不是自己认错,就如香露一般,一模一样的手绳也不是没有可能,但见男人如此心虚的动作,她终于确定,那手绳必然就是原本属于姜娩的那条。
元满朝裴寂抬抬下巴,食指指向男人拇指的物戒。
裴寂瞬间知会,男人反应过来扭头就跑,二人瞬间缠斗起来,不消片刻,男人就被按在了地上,他拼命挣扎着,却被滚动的灵息束缚住双手双脚。
元满蹲下来去摘他的物戒,那是枚镶嵌青石的戒指,戒身似乎刻着几个熟悉的字,元满顿生疑窦,正要对着月光仔细看看,指尖却一阵刺痛,再看那枚物戒,已经脱去幻化的痕迹,变成一颗浑身是刺的苍耳球。
地上那人露出恶劣的笑容,元满下意识去抓他的手腕,却直接穿过了他的身体,又是幻影!
元满终于反应过来,她冲过去看屋内尚且余留残影的阵法,果然,阵法的七条主线被改了位置,已然成了幻影阵。
男人应当是早就察觉到了屋内有纸人在偷窥,所以将计就计,早早把符阵改掉及时脱身,徒留一个幻影在这里与人周旋。
过了这么久,他估计早跑十万八千里了。
元满挥袖打散令人心烦的符阵残影,转身就往裴寂身边走。
裴寂还在查看屋内的气息,确认此人的确已经消失了,至少不在这间屋子。
“走吧,”元满心很累:“他绝对不可能继续留在飞舟上。”
飞舟此行仅剩最后一个终点——新歌城,那男人既然赶在这时候上飞舟,必然是和他们有着相同的目的地,届时兴许能在新歌再找到他。
裴寂已经取下了男人黑袍的一角保存起来,那方衣角沾染着男人的气息,至少在三天内可以作为追踪的信物。
元满拉着裴寂的袖子往回走,心里盘算着要加快速度了,她眼睛的伤现在尚且没有复发,双腿也能够走路,那至少在她下一次失明前,要摸清楚那根手绳到底为什么在那个陌生人手里。
走了两步,她却突然踉跄,双腿骨缝传来针扎的疼痛,令人防不胜防。
裴寂意识到什么,瞬间接住元满下坠的身体。
“腿怎么了?”
他握住元满的小腿,站在原地,没有进行下一步的动作。
元满挂在他身上缓了两口气,本以后习以为常的刺痛后便可以继续落地走路,却意外发现双腿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
她尝试着去捏捏小腿,却像捏着一块死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