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人如此可怕,也怪不得灵梓和素梨害怕成这样。
在这害怕之外,灵梓还藏着两分窃喜,她心想,谷主就是这样坏,那又怎样,世人还不是照样捧着他?她就喜欢谷主的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谷主可是她心中的神仙。
神仙就该高坐神龛,无悲无喜,把世人视作蝼蚁,生杀予夺。
可是……
元满和素梨一起来到水堂,找管事的师兄要了两壶灵水,回去的路上,忽然看见几个师姐聚在一起说话。
灵梓认识她们,她们是侍奉在谷主跟前的师姐,管着谷主的衣食住行,这可真是让灵梓羡慕。
“蔷薇花又开了!”
“是啊,谷主看起来心情也变好了。”
“真是双喜临门啊,明日的婚事正好能拿蔷薇花装扮,想来那位也会觉得很开心吧!”
“那是必然,谷主特意为她种了满山的蔷薇花,再铁石心肠的女人都要感动的吧!”
“可是——我听里屋的碎锦说,今天早晨,那位还扇了谷主一巴掌,莫不是真不愿意……”
“必定是假的!谷主舍掉半条命为她炼制当归药,足足修养了半个月才缓过来!她怎么能如此漠视谷主的心意?”
“莫不是真如传闻所言,那位其实早有喜欢的人…”
“嘘,不要再胡乱猜测了,咱们只管做好自己的事情,记住了,这两日需谨言慎行。”
“是。”
元满再次感到了原身的情绪——愤怒,她在愤怒。
神仙为什么要走下神坛?
神仙为什么要动心?
神仙为什么要爱一个不爱自己的人,甚至不惜献出自己的生命?
神仙明明要像往常一样毫不犹豫处理掉那个意外闯进绝情谷的女子,可他紧紧却牵住她的手,塞给她能够杀死自己的匕首。
灵梓一点都不能理解。
她想起自己初见谷主那日,青年一身云纹黑衣,面色苍白阴郁犹如鬼魄,眉间却是一点清晰红痣,简直勾人心魄,他从高处缓步走过来,脚腕银铃声声作响。
灵梓随着众人跪伏在地,看他一挥手便掐爆背叛者的内丹,潇潇洒洒,若杀小猫。
血雾蒙头落洒,灵梓碾过一丝血,放入嘴中。
这样高高在上蔑视众生的谷主,才是她心里的谷主。
夜间,元满在所有人睡后再次来到了那片蔷薇花田,月光倾洒,万物寂静,远处,子时的钟声渐次响起。
在玉渡山,也有一片相同的蔷薇花圃。
她的叔父元明空生平最爱蔷薇花,日日都会呆在花圃侍弄养护,在元明空忙活的时候,元满和姜娩就呆在他旁边玩泥巴。
每一个夕阳西下的时刻,青年都会眺望远方,喃喃道:“蔷薇花开的时候,同玉就该回来了吧。”
元满接话:“同玉姑姑一定会回来的。”
这样一天又一天,可是直到元明空死,元同玉都没有再回来。
他的小妹,元满的小姑姑,在很早很早的时候,便再也不回家了。
远处树下忽然一阵窸窣,元满心下一动,蹑手蹑脚走过去,却只见清风拂过,那里杳无人迹。
灵犀宫,烛火长明,少女独坐窗前,正就着明明月光编手绳,身后长明烛旁,青年倚坐软榻,正托着下巴一动不动看着她的背影。
清风掀起少女的刘海长发,露出一张莹白如玉的脸,眼眸漆黑,神色专注。
她的腕间,戴着两条手串,一条佐以复杂的绳结编织之法,看得出手艺了得,却无半点金银玉石点缀,极为素朴。
另一条红绳编得歪歪扭扭,却串满了各种名贵玉石珠宝,就连稀世的北珠都有两颗之多。
青年盯看了很久,终于低声开口:“你曾问我命运是什么,”
少女身形一顿,捏着红线的手忽然颤抖起来。
“我说,命运就是我们这辈子,已经被预定的轨迹。”
“但是现在我不这么觉得了,”他一字一句道:“命运是我偏要强求。”
“——阿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