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长厌不是已经死在了宿酒喜宴之上吗?
元满正要再看,却见奉楚忽然朝这边扭过头来,厉声喝道:“谁在那里?!”
元满瞬间停住动作,奉楚眼神似刀,朝这边试探性地走来,她拐过墙角,手刀已然挥去,面前却空无一人,唯一缕清风拂过,吹动莽莽山草。
这边,元满再次从裴寂怀中挣脱出来,她一把将对方推开。
裴寂抿抿嘴,没有说话。
元满抚开衣服的褶皱走动着往四周看了几眼,确认没有人来打搅,便开口质问道:“同玉姑姑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方才来巡查我和那两个莳花子的时候,是不是刚从灵犀宫出来?你早就知道会发生这些?”
“当归药,是不是在你手里?”
元满一向了解裴寂,他既做出决定就从没有半途而废过,两日前他既已不顾自己意愿选择进入无极镜夺取当归药,如今就万万不可能在明知当归药在奉楚手上,而不去争抢过来。
元满的视线移到他的指间,那枚古旧的物戒在阳光底下闪着朦胧的铜光。
裴寂终于不再隐瞒:“在我这里。”
“当归神药相雪早在昨夜便已交给元同玉,我今日趁着相雪不在同她说明原委,她很聪慧,明白自己的死已经是既定的结局,神药失散也是既定的结局,于是将神药交给我,另寻了假药交给相雪,支使他离开。”
“布阵施法的人我并未瞧清,她隐去面容,只知是位女子。”
元满追问:“姑姑为什么要忽然支使相雪离开?”
裴寂忽然挪开视线:“也许是有要事,”他叹息般道:“也许只是不想让他亲眼看见自己葬身火海。”
二人并未继续追查奉楚,而是回到了现实世界。
那“奉楚”,不,应该称呼他为长厌,他既然已经夺得祈盼已久的当归药,必然要有夺得神药的理由。
那条属于姜娩的手绳、姜娩走火入魔消失的传闻以及长厌对待手绳异样的态度,种种都指向一个极大的可能性:那枚当归药,也许是长厌为姜娩所寻。
只要跟住他,也许就能找到姜娩的踪迹。
元满和裴寂出来之后,“奉楚”忽然从屋外缓步走进来,她依旧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朝二人抱拳行了一礼,收回了无极镜。
从头到尾滴水不漏,半分端倪都未显现。
元满曾在从前翻阅过关于妖鬼的古籍,古籍中记载妖鬼有一断尾求生之法,即在濒死之时附身夺舍,从此慢慢侵蚀附身之人的神识记忆,直到彻底取代他。
如今长厌定然就是属于这种情况。
元满注意着长厌的动作,悄悄在她同裴寂交谈时斩断了两根发丝藏起来,等到少女离去,立即拉着裴寂布出新的寻人阵法。
长厌走走停停,最后回到了碧海宗宋府、宿酒的院落。
宿酒一向爱美,院中的布置全然要符合她的审美和意愿,院落中草木葳蕤,栽种着精贵的兰草,及第树下木椅摇晃,宿酒窝在椅中,正对着阳光打量手中的玉石,微风拂起树上垂挂的碧绿桃符丝绦,纠缠在她的指间。
奉楚推开门行了个礼,开口唤回她的注意力:“大小姐。”
宿酒笑了两声:“我嫁入了宋家,现在人人都称我为少夫人,唯你还唤我一声大小姐。”
“奉楚,你当真不愿意陪在我身边吗?”
奉楚闻言,并未有什么情绪波动,她双膝跪地,再次行礼:“蒙大小姐厚爱,只是奉楚早拜在无极宗兰珈先生座下,此番入碧海宗,实乃兰珈先生担忧小姐您,要奴随侍三天,如今三日之期已至,奉楚也该返回无极宗回禀相关事宜了。”
“兰珈先生……”宿酒咀嚼了两遍这个名字,似乎慢慢陷入某些回忆之中:“兰珈先生近来还好吗?”
奉楚道:“先生一切安好,只是很担心小姐您,他希望小姐勿要再囿于少时梦魇,宋梦华是良配,您可以和他在这里好好过日子。”
宿酒忍不住笑出声来:“刀子没有刺进他的心脏,他自然会说无所谓,疼的是我不是他,他没有资格管到我头上。”
她慢条斯理地说着,掩在云纱锦袖下的手却忍不住死死捏住手中的玉石,力气大到几乎要将它捏碎。
奉楚便不再言语,最后补充道:“若您执意不收手,兰珈先生便为您的退路,若遇见危险,请摔碎玉石,兰珈先生会护住您。”
“小姐,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