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知道,我们还是最好的朋友。”
听此,裴寂忍不住愣了一瞬。
元满并没有注意到他情绪的变化,只又揉了揉眼,方才将突如其来的泪意憋回去。
二人并肩回了客栈,却没见到穗穗的身影。
一直到夜半,她才跌跌撞撞从门外走来。
女孩一身熏人酒气,醉醺醺地扶着门框,神智有些不清楚,直到看见裴寂。
她忽然咧嘴笑起来:“裴寂,”
女孩的眼泪就这样像水一样止不住地淌下来:“你说师父整日在想些什么呢?”
“复兴大计到底有什么好承担的?她非要去淌那趟浑水,就这样一起在明王殿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不好吗?”
她像是想起来什么一般,朝裴寂询问:“你和师父最像,你同我说说,你们这种人整天都在想些什么好不好?”
她补充:“你不也是……”
元满敏锐地抬起头,看向穗穗。
扶着门的女孩忽然脚底一滑,趔趄了一步,等到终于稳住身体,她早忘记自己刚才要问些什么,顺着门框便滑下去要睡觉。
元满只好收回视线,拉着裴寂一起去将人拾回屋子。
几个人折腾到半夜,方才安心入睡。
次日,三人离开铃居幻境,前往北境。
穗穗早已忘记自己昨天说了些什么,一路上不停地吵着自己腿痛,像是被谁打了,一片乌青。
元满为她摸了上好的伤药,裴寂看云看天看元满,就是高冷地不说话。
路上,他们自然而然谈起在北境三足鼎立的三个修仙世家:无极宗,惊咎门,诸子阁。
约十几年前,无极宗在北境一家独大,惊咎门和诸子阁不分伯仲,随着无极宗下任宗主和宗主夫人暴毙,北境经历数年明争暗斗,已然重新划分实力范围。
无极宗就像迟暮的老人,表面依旧维持着昔日的辉煌,实际早已被慢慢蚕食,被迫让权给其他二派。
而惊咎门和诸子阁在前期同气连枝,共商大事,后期不断雄起却又互相制衡,如今也算是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此去他们三人的目的地——惊咎门,听说是众人口中能够成为下一个无极宗的存在。
他们招收弟子很频繁,培养出的剑士也不计其数,这么些年,垄断着当地的商业和矿业,包括盘踞在北境暗处的某些不知名行当。
说到此处,穗穗厌恶地皱皱眉头,似乎十分嫌恶。
“他们宗内豢养的有妖鬼。”
她有一次来北境做任务,意外经过地下黑市,一只显而易见的白发妖鬼正训斥手下人,那些手下人自然也是妖鬼,却被像狗一样对待。
穗穗看得心理不适,匆匆离去,却瞟见他惨白腕子上戴着的铃铛红绳。
因为颜色对比太过显眼,她一直记到了现在。
第二日,她又在街上看见这人,褪去了妖鬼的皮,他穿着惊咎门一派的校服,正当着上位者的狗。
元满听到铃铛红绳便怔住了,和穗穗对起那妖鬼的其他细节,惊人地一致。
她和裴寂对视一眼,基本已经确定穗穗遇见的妖鬼就是长厌。
只是,他明明看起来和宿酒关系匪浅,想来应该是无极宗的人,没想到却是惊咎门的弟子。
按穗穗方才的描述,似乎弟子等级还不低。
这样也好,省得她再探一遍无极宗,平白惹一身麻烦。
三人踏上北境的疆域,直直便往惊咎门的地方去。
在来之前他们便已经打听好,惊咎门这两天正要向外招收一批外门弟子培养训练,他们正好能够混进去。
拐角处,裴寂和元满幻化了身形样貌,变做约摸十几岁的少年,以防万一。
穗穗看着已然变成普通人的裴寂哈哈大笑:“我终于等到你变矮的那天了。”
“明王殿里整日调侃我个头不高,也不想想,我还是个小女孩呢!”
裴寂懒得搭理她。
再次检查一切无误后,三人去了主事台。
登记的弟子因为坐了一天,早已不耐烦,左看右看等不来人,心想要不干脆回去吧,反正人也差不多够了,多一个少一个无所谓。
下一刻,却看见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卷发少女,模样白净漂亮,直直朝他走来。
“是在这儿登记吗?”
少女开口,声音清脆若山泉叮咚。
作录的师兄愣了许久才反应过来:“是是是。”
他心神荡漾,也不仔细问三人的底细,便给了纸笔登记。
否则他便能发现面前的三人北境话说得十分蹩脚,一看就不是本地人,而招生的师兄再三强调,只要本地人。
他们三人没怎么来过北境,只能靠刚才路上路人的言语学点北境话,这厢和登记弟子面对面说了一通,直接进步神速。
等到混入新生的队伍,已经彻底无法分辨出来他们到底是不是本地人了。
惊咎门这次招了三十人,也没有说还有二次筛选的说法,直接就算定下了外门弟子的身份,由主事师兄带领着,进入惊咎门外门。
师兄为他们下发了身份牌,又分配了房间。
因为是一起来的,穗穗又偷偷找了那位被迷得五迷三道的师兄,他们三人便自然而然被分配在一起。
不过一屋要住四人,他们的房间还是塞进来一个弟子,名唤崔时,是个沉默寡言的女孩。
一行人收拾好房间行李,师兄那边正好送来青白的外门弟子服,要求酉时二刻在大堂集合,未来带他们训练的师兄要来点名。
那位登记的师兄并没有立刻退下,穗穗三人换了弟子服,便同他一起在厅堂说话。
穗穗暗戳戳打听着明王口中的数字编号到底是什么意思,那师兄却怎么问都一脸茫然,想来是真的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