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封谨也是宴会上的常客,他经常陪着元满去往各处,小小宴会,虽然是姜娩组织的,他也乐意赏脸来。
直到后来,元满发现姜娩其实并不太欢迎封谨,每次场上二人都在的时候,总是姜娩被夺去话语权,一个人尴尬地呆在旁边,束手束脚。
自那以后,她便很少再喊封谨。
裴寂是和封谨完全相反的存在。
他不乐意参加这些聚会,怎么喊也不愿意来,却总是在结束后,来陪她们一起收拾院落。
一开始的元满并不知道,裴寂怎么会这样好心,这样体贴。
她也没心思去思考为什么。
在那时的她眼里,热闹的宴会,同频的姜娩,无尽的修炼已经将她的生活占的满满当当,她甚至分不出精力去维持和未婚夫封谨的关系,怎么会有余力去思考一个拧巴的少年的心事?
后来二人闹掰,裴寂连最后时刻也不再来了。
偶尔,她会怀念从前的日子。
在所有人都离开后,在那个陡然寥落寂静的院落,裴寂总会陪她躺在草坪上看星星,直到她睡着。
裴寂似乎知道她最讨厌别离和孤独。
穗穗再次过来喊人,连带着裴寂一起。
元满觉得好笑,裴寂竟然也会参加这样的聚会,方才他还说要在屋里补觉呢。
穗穗偷偷告诉她:“里面说到了惊咎门。”
“也许有我们想知道的东西。”
元满眼神立顿,立刻跳下了台阶。
她们来到堂内,自然而然融入人群。
一个面容清秀的少年正举着灯,说起惊咎门秘事。
“你们听说了吗,惊咎门里有鬼。”
“我叔父家的女儿,也就是我表姐,从前也入选了惊咎门弟子,但大家也知道,外门训练极其艰苦严苛,她最终没有坚持住,惊咎门为表歉意,赔了叔父一大笔钱,足够他们家后半生吃穿不愁。”
“唯一的要求就是,表姐要葬在惊咎门,他们说,怕竞争门派通过偷尸去辨别他们的训练手法,泄露机密。”
忽然一阵阴风吹来堂中,少年忍不住一抖,闭了嘴。
底下有些胆大又急性子的开始催促:“然后呢然后呢,快说呀!”
少年这才咽了咽口水,清清嗓子,又讲起来:“我叔父家贫,自然是答应了,毕竟他们家也不太待见自己这个女儿,况且,他们的宝贝儿子也快要到娶妻的年纪了,家里死了个姐姐总归有些晦气。”
“那之后,他们都几乎忘了自己这个女儿,一直到两年后,我表弟娶妻,在喜堂上,他们又看见了我表姐的身影。”
“那是在晚上,宾客都散了,我表姐就像鬼魂一样飘着,行走极快,飘来了屋里。”
“她的脸就像纸一样惨白,身体凉得像冰块,一点人气也没有。”
“新娘子已经吓疯了,表弟和叔父也吓得尿了裤子,就婶婶还镇定些,她毕竟是真心疼自己这个惨死的女儿,也不怎么怕,哭着说要给她烧纸,让她安息。”
少年又顿住了。
元满开口:“然后呢?”
见有人捧他,他才继续说下去:“然后我表姐就哭了,就像书里画的那样,她的泪像血一样淌下来,落到婶婶手背上,直接腐蚀掉一层皮。”
“也许是看自己亲娘是真心关心自己,她也没伤害人,哭完又一个人飘走了。”
少年神秘兮兮:“我听说还不止这一例,我认识的几个内门师兄也和我说过,他们偶尔会在后山看见已经死去的弟子的魂魄,就和我表姐一模一样。”
又是一阵阴风穿堂而过,接连吹灭三盏灯。
胆小的弟子已经抱成一团尖叫起来。
穗穗也随大流抱住了元满,正要尖叫,忽然想起自己也是个鬼。
元满看着那位因为吸引了众人目光而沾沾自喜的少年,若有所思。
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她扭头看去,崔时提着灯离开了。
她看着崔时的背影,忽然觉得一阵怪异。
这个人不简单。
她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
不知真假的鬼故事讲完,烛火已经快燃到了底,更深露重,时间实在不早了。
厅堂里的弟子陆陆续续回了房间。
元满拉起穗穗也要回去。
裴寂却按住她的手,摇了摇头。
再看他之间,赫然缠绕着一根灵线,灵线的尽头消失在方才崔时离开的方向。
元满反应过来,是幻影追踪蝶。
穗穗也认了出来,她试探性开口:“崔时?”
看来,不只是自己觉得这人行为怪异,元满心想,她严肃地点了点头。
待到所有人都离开,他们便沿着幻影蝶的方向追踪过去。
灵线弯弯绕绕,直直通向后山。
而方才堂上长厌师兄再三强调,后山是禁地,如擅自闯入,就要按门规处理,剥去灵脉,逐出师门。
他们四人没一个被唬住的,毫不在意踏入了禁地。
走得越久,灵线越粗,逸散着稀碎的光,这代表着被追踪的对象离他们越来越近。
为防被发现,他们只能先停下脚步,施了静音符,这一停便耽误了一段时间,等到三人再抬头,却发现灵线断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