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走出的玉灵宝殿,纪棠已经忘了,只记那只握在她指尖的手,温暖、修长。
众人惊讶、不解、好奇、怨恨的目光中,有一道格外突出显眼,冰冷似箭,嗖嗖嗖射向他们交握之处,纪棠却无知无觉,跟在上官柳身边,踏着绵延数里的鲜花长毯,缓缓离去。
白云缥缈如烟,回首望去,长阶之上的玉灵宝殿只能看见大致轮廓。先后两道金光急促划出,朝守神山方向而去,是斗魁将军和芬瓷夫人在寻找乔芸芸。
今日之事,比纪棠预想的结果要好。渡元文君给她留了情面,有些话,换徽息神女或者兰佩清君说,定会难听几倍。她唯一没料到的是,华玦竟会当众要她入长芜仙岛门下,更没想到关键时刻,上官柳会出面。
“帮的是明梧,你是顺带的。”似是猜到纪棠心中所想,没等她询问,上官柳已经回答。
天空望不到边际,湛蓝如同水晶,与那人衣袍上滚边同色。纪棠久久望着,心中五味俱全。
自知晓自己是冒牌者之后,她便预想到会有被戳穿的一日。徽息神女从未真想把乔芸芸这块美玉永远藏在守护山。她的悉心教导,亦是希望她像凛夜战神一般瞩目耀眼。同时又不愿她小小年纪,长在无数人的注目中。
他人的期待,也是压在被期待者身上的负担。诚然乔芸芸勤奋刻苦不输任何人,但天才之所以是天才,最看重的还是超出常人的天资。徽息神女并没有十足把握,上天会像偏爱凛夜一样,偏爱乔芸芸,赋予她超出常人的聪慧。
让天界万般期待后,再希望落空,不如一开始就推出纪棠,降低所有人预期。乔芸芸未必比得过凛夜,但跟她这个根骨愚钝、风评不佳之人相比,本就优秀的乔芸芸只会显得更加优秀。
玉灵宝殿上,她那一番说辞,漏洞百出,底下众仙却不会在意。徽息神女法力高强,特立独行,即便她坦言一切是她故意为之,也没人敢多说一句。重霄帝尊待她好,全然是看在凛夜战神面子上,如今知道乔芸芸才是,这份偏爱便会转移给她。而木曦灵君本就看不惯她同明梧在一起,今日得知她什么都不是,与明梧再无可能,气恼她欺骗了重霄帝尊外,怕是会为这不斩自段的孽缘大大松一口气。至于渡元文君,他弟子众多,少一个也没损失。
倒是明梧,他会怎样?会怪她什么都不曾告诉他么?
“收她做义女,母后可知道?”冷冷的语调响起,上官淮柔的声音打断纪棠思绪。
“然羽回去报信了,若是够快,她现在已经知晓多出一个女儿。”上官柳折扇轻摇,气定神闲。
纪棠却没有他处变不惊的涵养,嚷道:“你来真的啊?”
上官柳眉头轻挑,“群仙面前说出的话,岂会有假?”
纪棠心中发虚,自窥见荷倾见到之事,她对上官麒连带着整个孔雀王族都心存畏惧。
正想着是先找借口搪塞,还是直接开溜时,却听到上官淮柔说道:“你一向说一不二,旁人终身大事,三言两语间便定夺了,眼下只是收个妹妹,我们又敢多说什么?”
甚是讥讽的语气让上官柳瞬间变了脸色。
“什么终生大事?”纪棠问道,不知怎的,她忽然想起那日荷倾提起上官柳时勉强的笑容,心中直觉得此事和叶绯玉有关。
仔细想想,荷倾同叶绯玉成亲,其中存在诸多不合理之处。叶绯玉能在天庭群仙中献艺,琴音出众,脸比琴声更佳。荷倾为人虽好,但客观来说,她并不是出挑的大美人,身份上与叶绯玉也不相配,更谈不上是他的知音,偏偏二人却在一起了。
“淮柔,你每次同我吵架都提到他,你还是忘不了他么?”
上官柳质问的话中,纪棠竟察觉出一丝委屈,她往边上站了站,竖着耳朵继续听。
上官淮柔本就生人勿进的脸,一时更冷,转过脸来,眨也不眨盯着他:“我和叶绯玉何曾有过什么?至于听他半月琴音,你就给人安排婚事?”
“半月?”上官柳低声重复,一声冷笑,“你从前绝不会多看别的男子一眼!”
上官淮柔亦冷笑道:“是看了,又如何?莫说是看,以后我还会嫁给别人。”
上官柳瞳孔一缩,“淮柔……”
“拦住一个,下一个,下下个呢?你能怎样?”她眼中映出他骤然苍白的脸,一字一句,犹如锋利的刀子,刺向他,也刺向了自己。
“会有办法的。”久久之后,上官柳缓慢说道,声音里的疲惫难以遮掩。
“别自欺欺人了上官柳,你谁也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