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安勿梦幼时随王爷访友时曾路过此地,认得这地方。此州虽划在南域,实则坐落西南,少雨干旱,田地产粮不够交税,许多农户贱卖田产,至今仍为流民。受封此地者征粮困难,征人更困难。
话音落下,席间有些认得此地的人互相对着眼神,一时席间气氛微妙。平充王和心安勿梦像看不见似的,连忙跪恩,恭敬地答:“谢陛下太后恩典。”
“我朝百姓有尔等护佑,乃万民之福。”太后俯视二人,缓缓说道:“我与皇上商议,从禁军中分拨出一千五百人为护粮军,平日里驻扎于属国北境。如此一来,救灾运粮时护粮军便可连通两地,无需属国再征调人力救灾。”
心安勿梦跪着的身形有些发抖,努力不让自己在大殿上被气晕过去。满场皆静,这是忽然有一声音开口:“臣以为不妥。”
一声既出,满场目光随之聚集在这声音身上。只见卫武中郎将从席里出列而跪,正词说道:“去年,前年旱灾,北方诸多流民皆由王爷拨粮相救,想必王爷最知晓如何分拨派遣,而禁军却不知晓。如此若是出了差错,怕是……”
这人虽说得人模人样,可心安勿梦总觉得印象里这位卫武中郎将好像是太后的人。
“救灾运粮调遣之道颇有讲究,哀家自然会选熟悉粮道者前去救灾。禁军中由地方军选拔入京的并不少,将军无需担忧。”太后眉眼淡漠,顿了顿忽然说:“将军不会是信不过禁军才如此说吧?”
此话一出,满座人大气不敢喘。那中郎将受惊不小,连忙叩首高喊:“微臣不敢!禁军训练有素,微臣亦在卫武军中为将,自然是知道禁军办事妥当的!只是微臣的老家就在南边,深知那里气候存粮不易,担心北方来的大人们不通晓其中技巧……”
“王爷呢。”太后并没理会,转而看向二人:“王爷和世子应该信得过禁军吧?”
心安勿梦看向他爹。
“回太后,臣自然是相信禁军的。”平充王答道,“禁军愿意相助属国,臣不胜感激。”
心安勿梦声音不大,说道:“臣也是。”
“好啊。王爷和世子既然也愿意,那此事便定下了。”太后睨了那中郎将一眼,说道:“方才他二人的话,你也听见了吧。”
487竖耳听着,忽然感觉身旁窸窸窣窣地响动。他转头去看,发现果冻正要起身出列。
487见他要掺和,急忙去拽紧他的胳膊,瞪他一眼,但还是被果冻挣脱开了。他快步跪于殿中,说道:“太后,臣有一建议。”
487闭了会眼睛,感觉气得脑袋疼。
太后慢悠悠地抬眼,琢磨意味似的端详他片刻,足足过了一阵才说:“将军请讲吧。”
“中郎将通晓南方运粮存粮之门道,又在禁军中任将领多年,可谓既通气候,又善统兵。”果冻顿了顿,“若是能将中郎将调至护粮军中做指挥,将军所忧便迎刃而解。”
“这倒是良策。”太后思量片刻,看向龙椅上的那位:“陛下如何看?”
皇上颔首道:“朕也觉得可行。”
“臣觉得不可。”
一声音从同侧席间传出,只见一人出席而跪,众人随即投来目光。果冻认得这面孔,此人曾受元汝提拔,如今任职禁军。
“南方旱涝频发,往年皆由当地驻军救灾,百姓必然对他们十分信赖。此番从京中调兵已是一反常态,若是再用禁军中郎将为帅,怕是令百姓心中难安。”那人正色说道,“依臣之见,可从属国往年救灾者中择优选拔任命,如此以来既可安民心,又可授驻军运粮救灾之道,两全其美。”
“将军多虑了。”太后俯视阶下,缓缓说道:“率土之滨,莫非王臣。那些百姓住的是大梁的土地,调任去的禁军亦是我大梁之兵,自家兵护着自家百姓,百姓怎会心中难安?”
“臣也觉得不可。”元汝从席间起身,出列而跪的动作比先前的人都更加迟缓,“祖宗有旧制,禁军中郎将调任地方须经兵部考绩,也需地方官府举荐。若是直接调任,怕是违了规制,有损我朝章法之威严。”
席间寂了寂,太后的目光在殿中央伏着的一众人身上扫了一遍,见无人欲言,便开口说道:“此番调任,乃是中郎将助护粮军行运粮救灾之事,也是助平充国填补人力,与尚书所言的调任不同,自然也不会冒犯旧制。且天灾难测,若是护粮军先在兵部考绩上耗费数日,一旦耽误了救灾,后果不堪设想。中郎将自小在南方长大,想必是通晓其环境的。”
“回太后,微臣熟知驻地环境,可将其传授与护粮军。”那中郎将急忙接话道:“微臣定不辱使命!”
心安勿梦挺着酸痛的腰,视线望向平充王,见那身影闪烁模糊,这才发觉眼中已经含泪。
再过几月,京中来抢粮食的劫匪就要堵到家门口,而且年年赖着不走了。对天灾尚可求神,对人祸他也不知道该求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