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轻尘在许母的屋里待了许久,母子俩一下子有许多话要说,直至暮色降临才回去。
回到院子时,卢清仪的房间早已是一片漆黑,丫鬟说是她今日早早便歇下了,许轻尘盯着远处看了一会儿,也回了自己房间。
一连几日,许轻尘都在卢清仪这里碰了壁,不管什么时候,她总是寻了理由避而不见。
许家上下都为他的身体好转感到惊喜与欣喜,即便是在这寒风凛冽的冬日,宅子里也充满了欢乐的气氛。只偶尔在寂静的黑夜,才能在这其中寻出一丝不同寻常的痕迹。
如此欢快又平静的日子又过了两三日,许轻尘的身体突然垮掉了。当日他早早地用了饭,后来便一个人在书房作画,丫鬟们都习惯了他这样,也没有特别关注,只到房间传出了动静,几人这才知晓出事了。
同上次一样,他又毫无预兆的吐血了,和上次不同的是,他这次的吐血有些止不住。小厮和丫鬟们惊呼尖叫着将人扶进了卧房,随后便又急急忙忙地去找大夫和许家二老。
她们不约而同地相互对视了一眼,心里缓缓升起了一个可怕又疯狂的念头:许少爷,怕是熬不过这次了。
李照月再次得知消息后内心非常震惊,她看向卢清仪,却见对方看起来比上次更加淡定与平静,她只淡淡道:“走吧,去看看。”
这次的病情来势汹汹,许轻尘看着比先前更加苍白,他的脸颊与嘴唇毫无血色,整个人更显单薄。
两人进来时,丫鬟已将他的外衣给换了下来。他听到几道脚步声后缓缓睁开了眼,见来人是卢清仪,眼神闪了闪。
李照月是跟在卢清仪后面进来的,也许是许轻尘视角的原因,也许是他已无再多精力去关注其它,他没有看到李照月,只对些旁边的丫鬟道:“你们先出去吧。”
几个丫鬟看看他又看看卢清仪,想着他也许是有重要话要留于她,便陆续出去了。
许轻尘艰难地向上抬了抬手,似是想去抓到什么,卢清仪自始至终就立在边上冷眼旁观,毫无动作。
他深喘了两口气,嘴角挤出了招牌性的微笑,语气艰难道:“清仪,你……坐过来……好不好?我……我想和你……说说话。你最近……老是……躲着我。”
卢清仪目光幽深地看了他几秒,向前靠近了几步却没有坐下,两人一躺一立,卢清仪正是一个居高临下的视角。
许轻尘又奋力地伸手向外抓着,这次抓到了她的衣角,他使劲儿地往手里攥了攥,平息了片刻,问道:“我知道……你一直对我不满,你心里,一直是在恨着我的……对吗?”
卢清仪站着没动,没有说话,也没有将衣角拽回来,她就这么直直地看着他。
他接着又咳了几下,内里气血翻涌,喉间血腥味浓重,他压抑着全数咽了下去。
“这个孩子,”他的目光从卢清仪的脸上慢慢移向她的身上,那圆滚滚对肚皮昭示着不久就会有一个新的生命自这里诞生,而那……与他无关。“他不是我的,是吗?”
李照月心中大吃一惊,不可置信地看向卢清仪,这竟然……不是许家的孩子?
卢清仪依旧没有回答,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她随手将衣角一扯,向后退了两步,恰好将李照月的身影暴露在了许轻尘视线中。
许轻尘见她竟然还在房间,先是明显地愣了一下,随后又扭头看向卢清仪,“你怕张妈在你身边待得时间久了会起疑,便找了个理由重新找人进来,之后又刻意打压冷落将她调离自己身边,就是想隐瞒这件事吧。”
李照月也没想到这竟是她进来的内情,更没想到此中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卢清仪始终一言不发,李照月不好开口,许轻尘只好自顾自道:“此事我早已知晓,也不会再告诉任何人的。”
“这个孩子,”他的语气中满是惆怅与失落,“他是你那位青梅竹马的恋人的吧?是今年春天我们一起去乡间小院的那次吗?”
“许家有许多钱财,想必可以保他此生衣食无忧,不过他身上流着别人的血脉却要随了我的姓,也不知是好还是不好?”
“你以后会让他认回自己的生父吗?”
“下个月就要生产了,清仪,你会不会害怕?你有想好孩子的名字吗?我有给他取了名字,许随,不知道你会不会嫌弃?”
……
许轻尘喋喋不休地说了好多,这一点也不正常,他从未这样过,这次将往日想要说却始终没有说出口的话一次性地说完了。
“我快要死了。”他云淡风轻,语气平静地说了出来,口吻是早已接受现实的坦然,内心甚至是对这一天终于到来的轻松。
“你现在也不愿意和我说几句话吗?”他不甘地问道。
“我每天都想去找你,可你总是这样,不愿意理我。你真的好吝啬。”
“没有。”卢清仪终于回应了,“我没有不愿意,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