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格宝蜷缩身子,完好的手握住受伤的手腕,把那只又红又肿的手,举得高高的,嘴里不停地哼叫道:“我的手…真是见鬼了,使的什么妖法…哎哟…”
张德雄道:“怎么了?没事吧?”
初寿佷目瞪口呆,看着那只不像人样的手,惊恐道:“你没事吧?”
刚打上的那一瞬,邢格宝已经疼麻木了,没有多大感觉,现下缓和过来,原来红肿的手不止是疼…竟还有蚀骨挠心地胀,仿佛下一刻,那只手便要爆开了。
邢格宝眼角滑落两滴晶莹,他抽噎道:“这小娘身上有刺…不对,是钢针!!扎得我手疼、手胀…,好难受,哎哟喂啊…真他娘的倒霉。”
三人闹腾了一阵,第五茗终于醒了,她微睁眼睛,并没有急着起身,单手撑着脑袋,一手把玩身侧哭丧棒的毛羽,不明所以地向三人身旁看了一眼,道:“怎么了?他们是谁?”
她还没睡醒,此处又光线不明,自然没瞧清眼前人是同行的三人。
三人身旁,隐身抱手站立的隗晎,答道:“找茬,镖师。”
「酆小洪」?这说话习惯居然保留了??第五茗嘴角抽搐,“哦”了一声。她刚揉了揉眼睛,盘腿坐起来,这时,张德雄把她问题里的“他们是谁”,听成了“你们是谁”。
张德雄局促地自我介绍道:“在下,张德雄,此趟西水镇至东河镇之行的大镖师。”
第五茗翘首引领,冲隗晎笑了笑,评头论足道:“长得凶?看着还可以啊…”
隗晎撇嘴道:“在人界,样貌不算好,上君如今喜欢这样式的?”
说到这里,他俊俏的脸庞上,浮现了不太好看的凝色,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第五名急忙摇了摇头。
张德雄只能听见第五茗的话,听不见隗晎的声音,也看不见隗晎。因而,突然莫名其妙被第五茗夸奖了一番,倒叫他有一丝不好意思。
他侧头,躲开了第五茗毫不遮掩的打量视线。
正当时,邢格宝手上的疼痛消了一点,他特意举起手,晃在第五茗面前,咬牙切齿道:“在下,邢格宝!!”
仿佛,待会儿,他会将第五茗揍成他手掌那副模样。
威胁没有用。
第五茗注意力完全不在横置到她面前的那只手上,而是闻言邢格宝的自我介绍,感叹道:“性格暴??你…你这声音挺温柔的嘛,能吼地起来吗?镖爷…要不你叫一声出来听听?”
邢格宝几时听过这种话,面红耳赤,另一只好手,抡了一圈,扬向第五茗,准备一手挥铲而去。
噹————
人没碰到,他又打到了一扇无形的硬钉墙,一个后仰,滚了四圈,再滚回四圈,躺在张德雄和初寿佷脚前。
这一次,他疼到无知觉了,瘫坐在地,傻傻看着两只又红又肿的手。
张德雄面色凝重,初寿佷瑟缩发抖,悄悄把手背在了身后。
隗晎弹指散去指尖金辉,摇头道:“上君…他不是小鬼,你调戏他,还不如戏耍我,或许更好。至少,于上君而言,我比他安全。”
第五茗替邢格宝呼疼了两声,附和隗晎的话,道:“有道理…他是挺危险的。”
转头,她询问最后一人道:“这位镖爷,你如何称呼啊?”
初寿佷弯腰垂目,躲避道:“在下…在下,初…初寿佷。”
第五茗喃喃念道:“出…出手狠?”
她伸长脖子,探头想瞧一瞧初寿佷背在身后的双手。结果,她脑袋向左转,初寿佷右半边身子就往后压,她脑袋向右探,初寿佷便将左边漏出的缝隙藏了起来。
一来二去,第五茗累了,仰头质问,道:“他手怎么了?”
隗晎抿唇,不屑道:“我没出手。”
第五茗嘻嘻道:“哦…吓的?”
隗晎点头回应。
彼时,初寿佷魂都快出来了,哪还能听清第五茗是在同他说话,还是在跟别人讲话。
他一咬牙,将双手伸了出来,道:“没…没事,只是担心,茗道长将我手也打成那样…”
说完,他指了指地上的人。
第五茗眼眸一震,心下了然发生了何事。这时,她终于将邢格宝的伤势看入眼中,对隗晎张口无声,道:隗七,你怎么能欺负凡人呢?你看他手都肿了。
隗晎道:“他们寻来滋事,自找的。”
第五茗不置可否,神情肃然,站起身,严阵以待,对镖师三人组道:“天未见亮,三位走到我休憩的地方,是…有事?”
见第五茗身姿端正地站着,三人镖师组,也相互攀着,站在了第五茗对面。
张德雄气势十足,道:“我们兄弟三人,是这趟行商路上的镖师。”
第五茗道:“我知道,镖爷你刚刚说过了。”
张德雄抿唇,缓解紧张,直言道:“我们这么早来找你,是想奉劝小娘几句话。官老爷好心留你跟车,送你去镇上,你切莫不识好人心,在此妖言惑众,扰乱车队民心!”
邢格宝手上的疼,让他的声音变得一阵一阵的。半晌,他疾言厉色,接着张德雄的话,道:“年纪,轻轻。不去,寻一个,好人家。跑到,这里,瞎搞。你这辈子,看来,是!完蛋了!!”
第五茗学他模样,几个字几个字地吐,嘀咕道:“镖爷,神算。这辈子,的确,完蛋了。”
反观初寿佷,嘴唇张张合合,同一时间,只憋出了三个字,道:“茗!道!长!”
第五茗条件反射地答道:“哎!”
随即,第五茗反应过来,三人是在揶揄她。她满头疑惑道:“我做什么了?妖言惑众?扰乱民心…我何时做这些事了?”
她满腹委屈。此时,隗晎指了指正在盘坐不远处,仰头张望的官满银等人。
她一掌拍额,惊醒会意,对镖师三人组道:“镖爷们这是哪里的话,一路上还要仰仗官老爷,我怎么会闹事呢,你们绝对是误会了,要不就是找错人了,你们要不去别处问问?”
张德雄道:“车队就你一个小娘,不会认错。”
初寿佷无意提醒道:“官老爷身边的仆人指认你了,是你说的话,扰了车队的心,害得我们一夜没睡好。”
邢格宝气闷道:“你不仅说话有妖力,你身上也怪异得很。我连你衣服都没碰着,双手现在是又红又肿,惨不忍睹。”
听了半天,第五茗依旧不知道这几人为何要找她的不痛快,为难道:“诸位…要不提示得再明显一些?我…究竟是如何妖言惑众,又是如何蛊惑人心的?你们再说得具体一点呗?真听不明白…”
隗晎在一旁叹道:“命格簿子中的人设,是一代不如一代,一介凡人,连最基本的讲话都理不清楚,天上的司命该是需要换一换了。”
第五茗颔首,十分赞同。
但…立马又摇了摇头。
天界的局势形成已久,自是不能像六天宫转变成冥界地府一样,干脆利落,大刀阔斧。
别说是司命府了,随便一个不起眼的小仙府,想来也是差不多的颓败。
两人说着小话,这时,张德雄思索片刻,主动站出来,道:“你是懂装不懂?玩我们呢!你先前特意同官老爷说什么左眼跳小灾,右眼跳大灾,双眼跳便是灭顶之灾。如此虚头巴脑的话,倒是没有辜负你这一身行头…”
他眼神在第五茗身上转悠了一圈,又瞥了眼地上的哭丧棒,接着道:“道士袍,死人钱,搞得人心惶惶,你让他们三人睡不好,害得我们三人跟着一起受累,差点耽误走镖行程。”
道士袍?死人钱??这可都是“宝贝”,竟被一个凡人嫌弃了。
第五茗一愣,赶紧捡起地上的哭丧棒拍了拍泥土,手心抚摸,似在安抚,随后挂在背上,捡了张德雄话中她认为比较紧要的事,道:“他们告诉你们了?你们听了?信了?可有受影响?”
说到这里,张德雄和邢格宝气不打一处来,话到嘴边,又忍住了。
他们是想来捞点银子的,不是来求法求福。
正在这时,初寿佷老实回答道:“他们是说了,我们也听了,但没信,影响…眼皮跳算吗?”
闻言,第五茗瞬间变色,惊道:“你们也眼皮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