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起头，他眸中晶莹道：“那天公子让我想清楚，我本打算装作看不懂的。”
“直到那日老祖发狂，直到我亲眼看见这空无一碑的神牌架。”
“不管是我们，还是齐府，都该结束了。”
“茗道长，我想得很清楚了。”
“我想断香火，散天魂。”
第五茗一震，不由自主反握了那只小手，道：“我说过，有我在，尚有余地。”
这时，从地上爬起来的叶同喜，身体渐隐渐淡，但他声量不小，道：“没机会了。”
第五茗下意识回头，却眼睁睁看着叶同喜耗尽她的血，消失在眼前。
她低头，喃喃道：“他什么意思？”
叶清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道：“茗道长是知晓叶伯随我一起入的齐府。”
第五茗颔首，蹲了下来，手捧他脸颊，以拇指擦掉滚落下来的泪珠。
叶清霖哽咽道：“第二日，老祖救了叶伯到此，叶伯在院中瞧出了异常。”
“有阵法封锁了宗祠，且那阵法似才被人改动过，是催生邪厉的怪阵，居宗祠的老祖们，不多时，会都变成那怪东西…”
喉间干咽，他哑然道：“吃人的怪东西。”
第五茗侧头凝视，道：“神牌架，无碑，叶同喜早已是尸傀，你这话…”
叶清霖敲了敲地板，沮丧道：“都在下面。”
第五茗一怔，跌坐在地，道：“都在下面？”
“什么东西在下面？”
“你在说什么？”
聪明如她，知命知生死，怎会不知叶清霖说的是什么。
她冷静下来，道：“有多少铭牌碑…埋在下面？”
叶清霖点点头，道：“老祖说了，除了他的，都在下面，共计一千一百四十三位。”
第五茗哂笑道：“难怪齐府设阵不让人进来，这一家子是偷来的，他们当然是害怕别人知晓此地秘密。”
收敛笑容，她严肃道：“阵法到几时？”
叶清霖答道：“今天，无日时分。”
第五茗自言自语道：“放这么一批东西出去，不得将这座城啃食殆尽了。”
这地方，居然埋了如此大一个坑…
她认真道：“可知阵法是何人篡改？”
叶清霖道：“老祖在院中阵法见到了燃尽的血香。”
第五茗扶额道：“那石妖的本事都是靠烧血香而来吗？她惯是比我还会偷懒啊。”
叶清霖不解她的意思，自顾自，接着道：“此事倒是有解法，叶伯说，只要老祖回到天魂身，带走宗祠的铭牌碑，这事就成不了。”
第五茗浑身一震，握住的那只手，不由得僵硬起来。
须臾，叶清霖道：“反正也打算帮老祖散天魂，我生死已定，不如…先烧给老祖，换他回来。”
第五茗沉声道：“叶伯可同意？”
叶清霖一愣，道：“同意的。”
第五茗又问道：“叶同喜可同意？”
叶清霖眉头一蹙，半晌才道：“同意的。”
“这法子最好，都是同意的。”
第五茗摔开他的手，道：“撒谎。”
环顾一圈，除了他们二人，此间再无他人痕迹。
她招手道：“叶同喜，若你能应答，且去神牌架前，断一断烛火上的烟气。”
烛火闪烁，半盏茶过去，那烛火仍旧是那副模样，油烟旋绕而升，不受阻碍。
很显然，无形态的叶同喜，连神识都是难存的。
第五茗盯向地上低头跪着的叶清霖，道：“叶伯回去有十多日了，他的伤，当是养好了，可需要我再去询问一二？”
叶清霖猛然抬头，泪流满面，呜咽道：“茗道长，来不及了。”
“你和叶伯为什么要阻止我呢？”
“我为什么不可以做这件事？”
“他们能做坏事，我连好事都不能做吗？”
“就因为我用了他们的法子？”
他胸膛起伏甚大，第五茗将人拉了起来，抱进怀里，抚摸他后背道：“清霖，你太好了，不该是这番结局。”
叶清霖宛如一个小孩，放声大哭，紧紧抱住第五茗道：“茗道长，你帮帮我们吧。”
第五茗刚拿起的手一顿，无奈道：“如今的我，没有这能力。”
叶清霖道：“我有啊，你让我去做好不好？”
突然，门外惊雷异响。
不多时，安静的宗祠楼，传来隗晎寻第五茗的声音。
第五茗和叶清霖目睹了隗晎扇抽凡人，直迎反噬，捏碎小鬼的事。
叶清霖兴奋道：“是那天同茗道长在一起的公子，他好厉害，他一定有办法！！茗道长，你不让我做这种事，我听你的，你去求求公子，让他帮帮我们吧。”
第五茗未有思索，道：“不行。”
叶清霖笑容一滞，退后两步，不可置信地看着第五茗。
他不明白第五茗为什么会拒绝得这般干脆…
第五茗抬起手，想拉住离她而去的叶清霖。
然而，叶清霖却仿佛受了什么刺激，再退了几步，直到抵到一根柱子，无路可退。
第五茗歉意道：“他不能做这种事…他做不得的…”
叶清霖艰难道：“他能帮我，是吗？”
第五茗犹豫了一会儿，仍旧不改口道：“他不可以。”
叶清霖眼神闪躲，呆愣地走向案台前，捡起地上散落的香。
他实落完毕，道：“茗道长，你不要再拦我了。”
第五茗举足无措，长叹一声，道：“好。”
叶清霖一震，嘴角噙笑，十分戏谑。
立马，他便开始点燃手中香，将亮起星火的文香，插入空空如也的神牌位前。
这时，上前的第五茗，赧然道：“对不起…”
这是第一回，同一个人，道歉。
叶清霖没有回应。
她继续道：“我和他非是人。”
“你同叶同喜所历之事，都属于命。”
“而天下命，皆有司命负责，或是天道拟写，若其他神鬼插手，会遭反噬。”
叶清霖一怔，淡淡道：“他可以打出来第二个“甄道长”，杀了他。”
“他不是有办法吗？”
第五茗道：“我有私心。”
没想到她会这么实诚。
叶清霖停下手中动作，看过来去道：“茗道长不用道歉，这事你没做错。”
第五茗道：“我曾是司命。”
叶清霖笑了，很真诚那种…
他快速插完香，走到第五茗面前，道：“我刚刚埋怨你，是觉得你理所应当帮我们，但在方才，蓦地想通了，哪怕你曾是司命，可这事走向如何，因那么多人和事在改变，你也是需要走一步看一步，并不是能决定一切。”
第五茗一愣。
这命事中，从未有过这种说法…
按此行此事来讲，这话却是说的一点没错。
她是走一步看一步，得出了这一步的决定，根本没有做到一开始的设定，保全叶同喜，皆大欢喜。
此时，她反而是为了隗晎不遭天道鞭笞神格，同意了叶清霖烧香。
不多时，叶清霖递来一只独香，以及那把被第五茗扔掉的小刀，道：“茗道长好像很了解如何烧香。”
“你来教我，好吗？”
第五茗迟疑地接过东西，沉重道：“我会保你三魂，让你有来世可行，当然，也会把你肉身全部烧给叶同喜，让他有能力带走你们。”
顿了顿，她失落道：“那声抱歉，你可以受，是我存了私心。”
叶清霖拜礼道：“多谢。”
第五茗道：“我接下来的叮嘱，你一字都不能忘。”
叶清霖点头道：“好。”
砰！
砰！！
宗祠楼和院子大门，同时大大打开。
推门的人，力道都不小，似乎都在发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