榜纸上,还有最后一段内容:…
断断续续,一些不太清晰的痕迹,第五茗看了半天,也没瞧出写了点什么。
不知不觉,她就这么呆呆地站在榜栏前,神思入定,想过来想过去,连地仙六人先后走到她身边,都未有任何察觉。
七颗脑袋就那么挤着…
天色越来越暗,再晚一点,不点灯,面前飞过一只蚊子都要看不见了。
怀晓提着一盏灯笼,从外间走向城隍殿,快到榜栏前时,借由灯光,看见了围在榜栏前的一团黑影。
他轻咳一声,斥责道:“天都黑了,怎么还不去点灯?”
地仙六人立即跳散开。
第五茗愣愣地回转身,怔然道:“你们怎么都在…”
净枕道:“茗道长看得入心,自是没留意到我们。”
第五茗生出了一丝心虚,窘迫地揣起了双手。
怀晓一改往日温和,冷冷地问道:“谁提议来看榜事的?”
家厚赧然道:“茗道长在这里看榜事看了一下午,我们好奇,也跟着凑在这里瞧端倪。”
怀晓道:“说实话。”
安在心道:“茗道长满屋子的功德估计烧完了,她怕是在打这老古董的注意。”
齐同舟道:“我们担心上君胡乱揭榜。”
山情瑟缩道:“茗道长力气大,大伙儿担心按不住她,就都留在了这里。”
怀晓道:“天黑了,都去点灯。”
“是。”
六人应了一声,没一会儿,都退进了月色中。
怀晓提着灯笼向前一送,照亮第五茗,以及第五茗周围的黑幕,道:“时间不早了,茗道长回吧。”
第五茗未动,须臾,道:“怀晓,你们怕我揭榜?”
怀晓一怔,自知是刚刚那六人多嘴,说漏了。
他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缓缓道:“此事隗七有安排,茗道长若是缺钱,明日我这里可以给你送来一箱。”
第五茗退后一步,靠近榜栏,肃然道:“无垠黄沙之后有什么?”
再退了一步,她继续问道:“黑水与地火又是什么?”
最后再退了一步,她抽出右手,按在榜纸上,道:“风有情同隗七交易了什么?”
怀晓急忙上前,劝阻道:“茗道长,此事你不要管,蓟安塬非同寻人,他之能,四方争抢,他之事,沾惹不得。”
第五茗按在榜纸上的手,动了动,威逼道:“那你回答我的问题。”
怀晓迟疑了一会儿,道:“无垠黄沙之后,有军魂。”
军魂?数目有多少??
怎么会有这么大一个烂摊子…
是命事异常,还是冥界差错??
第五茗一震,满腹疑问,她知道,军魂只是其中之一,立即问道:“地火和黑水呢?”
怀晓道:“地火没什么,就是寻常阵法引出的火苗。”
第五茗道:“那就是黑水!这是什么东西?”
怀晓道:“一种宝材,能焚燃,烧毁世间万物,灼烧三界八荒。”
第五茗另一手抬起,打断他道:“等等等…我记得这种东西,风有情为天君时,同风师雨篁领过天帝的命令,曾去探查过…他们回禀,那东西不是子虚乌有吗?”
怀晓沉默了片刻,道:“东西是真,当时因为一些事,导致这黑水取不得。”
第五茗道:“怀晓,你怎么非得我问一句才答一句。”
说着,她按在榜纸上的手,指尖一抠,撕下一角,不耐烦道:“你就不能一口气全告诉我吗?”
怀晓丢了灯笼,伸出双手,倾身劝阻道:“茗道长,你莫冲动。”
第五茗又扯下一点点,道:“那你倒是说啊?”
怀晓焦急道:“我也不知道…”
第五茗:“…”
她白了怀晓一眼,夜色里,怀晓是一点看不见,仍继续道:“我知道的,都被茗道长问完了。”
第五茗一噎,道:“风有情和隗七的交易,隗七连你也不告诉?”
怀晓道:“这我知道。”
第五茗:“…”
“嘶”——
怀晓这时眼神却是极好了,注视着那半搭在第五茗手中的榜事,吞咽道:“我说,我说。”
事情还要追溯到风有情为隗晎降下帝君渡劫雷。
原来,当初便是因为隗晎打探到了榜事中的事情,这才促成了两人第一次交易。
后来,便是第五茗到京都皇城,隗晎以答应帮忙处理那批军魂为要求,让风有情许其他人下界伴第五茗,以及风有情自拦罪责,受罚来此帮隗晎守护第五茗安危。
第五茗道:“石妖那次,风有情也很配合,他们没私下有过什么吗?”
怀晓摇头道:“没有。风真君自愿帮忙的。”
第五茗狐疑道:“真的?”
怀晓狠狠垂了垂头。
第五茗接着问道:“隗七准备怎么处理蓟安塬和那批军魂?”
怀晓道:“我不知道,他只叫我守好你,让你不要插手其中。”
第五茗道:“怀晓,我心中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怀晓正然道:“隗七不会伤它们,茗道长难道不信他的为人吗?”
第五茗一愣,双手有几分松懈,苦笑道:“我没有这么想过。”
怀晓道:“那你猜的是什么?”
第五茗道:“我猜…”
“嘶”!!!
榜事被揭下,榜纸落下榜栏的时候,纸页瞬间划过第五茗掌心,一团血渍融进榜纸中,榜事消失在了第五茗的掌心。
她沉声道:“我猜,他是想要贪图蓟安塬和军魂的这份功德。”
“给我,烧。”
怀晓震喊道:“上君!你在做什么!!”
地仙六人,在城隍庙的各处,听见他这撕心裂肺的呐喊,纷纷收了手中烛火,急急赶了过来。
安在心气喘吁吁道:“怎么了?怎么了??”
家厚目光来回在第五茗和怀晓身上流转,道:“我也不知道。”
净枕异常地惊呼了一声,其余人循声望了过去,便听见她道:“榜事被揭了。”
齐同舟胆颤道:“茗道长,你这是干什么啊,你可知这榜事很邪门的,以前去过的鬼差,均无一人归来。”
山情拿起腰间的通冥牌,道:“不是未归,是没了,魂命消散那种。”
第五茗看着自己的手心,道:“原来如此危险。”
怀晓气愤道:“你不能去。”
第五茗道:“我已经揭榜了。怀晓,你难道忍心让隗七一人独自冒险吗?或者说,你难道真敢用整个冥界去赌?”
怀晓道:“隗七心中有数…”
第五茗打断他的话,道:“他没数。”
“他能力是强,可他只是孤孤单单的一个人,你若见过他为难的样子,便知,他不是无所不能,他也需要别人…保护。”
笑了笑,她道:“再说了,交易的尽头,和贪图的心思,皆是为我,我是利益既得者,我来做这事,才是最合理的。”
净枕道:“茗道长,那地方真的很危险。”
齐同舟赞同道:“你想想这榜事加注后,那么多人去围观,却无一人敢揭榜,这事真做不得。”
安在心道:“哪怕是要挣功德,咱们可以另想它法。”
半晌不说话的怀晓,突然强颜欢笑,质问第五茗,道:“茗道长揭榜,真的是因为隗七吗?”
第五茗一愣,按在心口,道:“一半一半。”
怀晓一怔,道:“真的有一半?”
第五茗颔首道:“我想了一下午,犹豫了一下午,若没有得知隗七与风有情的那些事,我也是下不了决心的。”
怀晓道:“有一半,他得偿所愿了。”
弯腰捡起地上早已熄灭的灯笼,他引符纸,瞬间点燃了整个城隍殿,领头朝内走去,道:“既然要去,茗道长便随我等进来,多多做些准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