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玉淑夹了一条小银鱼到裴晶的碗里:“有合适的可以留意。”
裴晶失笑:“偶妈,我才二十岁,现在就开始担心我嫁不出去了吗?”
刘玉淑也是笑着摇了摇头:“阿尼亚(不是的)。”
“你嫁不出去的话,偶妈就养你一辈子。wuli晶晶就一辈子待在偶妈的身边吧。”
每次她想到别人家的孩子在自己女儿这个年纪都还在上大学,亦或者是无忧无虑地谈恋爱了,而她的女儿却要承担这么多。
作为一个母亲,她心疼自己懂事的女儿,也常觉亏欠。
如果大女儿能遇到一个自己喜欢的人,有人能够在晶晶身边照顾她,刘玉淑会放心些。
裴星在一旁说道:“偶妈不用担心,姐姐未来肯定会找个特别特别爱她的人!阿星也会一直陪着姐姐的!”
裴晶和刘玉淑看着裴星,都露出了温柔又宠爱的笑容。
刘玉淑也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说道:“按照医生的食谱和营养剂吃,阿星这两个月来体重还涨了一斤。医生说阿星现在先要养好身体,把身体情况稳住,她体重完全不达标。”
她的语气十分感谢。
“真的是多亏金洋和金宁慈善会了,不然阿星一天一天拖下去,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了,这个世界还是好人多。”
金宁是国内第二大的医疗慈善机构,每年发布的慈善白皮书里,光是癌症专项救助基金就高达数百亿。
不仅覆盖诊疗费用,更在全国三十七个城市设立了“金宁生命驿站”。
裴星能够被选中成为全力资助治疗的孩子,刘玉淑一直十分感激。
裴星抬起头,说道:“我有一定要好好读书,然后争取未来大学毕业后进金洋工作!”
刘玉淑笑了:“那阿星确实要好好努力读书了,能进金洋的人都是首大和成大这样的高材生。”
四大财阀,四大集团。
每一年无数高材生削破脑袋都想进去的地方。
在这个财富过于集中,资源被垄断的国家里,进入四大集团等于是完成了阶级跨越的第一步。
裴晶自然也知道那些在柜子上,写满英文的进口药和维生素营养剂,不是她们这种家庭能够负担的。
哪怕她现在慢慢的有了一些知名度,组合和个人也接到了不少的商演,可是除去公司分成以及成员的分成之后也不剩多少。
WE公司的分成是公司95%,艺人5%。
是整个行业里面最苛刻的吸血鬼公司,不过同样WE也是娱乐圈的造神之地。
饭后,裴星去洗澡,母亲在厨房洗碗。
裴晶走出门外,拿出兜里的手机,有十几条消息,大部分都是成员们发来了新年祝福的短信。
裴晶都一一回复了。
手指停留在了和金屿灿的聊天框中,看着对方发来的“新年快乐”。
裴晶回复了她。
手机的电量只剩下最后一格,裴晶熄掉了手机的屏幕。
雪还在下,大片的雪花打着旋儿从天上落下来,落在裴晶的发梢和肩头,很快积起薄薄一层白。
裴晶手有些冷。
在外面呆了一阵,再次翻开手机的时候发现手机已经关机了。
不一会儿,裴星探出一个头:“姐姐,外面好冷。快回家吧。”
裴晶起身,脚边的积雪被踩得“咯吱”响。
她在那站了太久,脚都快冻麻了。这一动,积雪被踩实了,发出那种冬天特有的、让人听着就觉得冷的声音。
远处的夜空突然炸开一声闷响。
“砰!”
紧接着是数声“砰砰砰!”
远处漆黑的夜空中绽放出了烟花。
一声接一声,像是有人在远处敲一面巨大的鼓。夜空被这声音震得嗡嗡响。
骤然绽放的烟花,瞬间照亮了太平洞的长坡,烟花的光落在雪地上,反射出细碎的亮。
从小上学要走的路,坡很缓,两边是低矮的房子和光秃秃的树。
平时晚上走过去,只有几盏路灯,昏黄昏黄的。
但此刻,那片长坡被烟花照得亮堂堂的。
每一棵树,每一盏路灯,每一片积雪——都被染上了烟花的颜色。
金色的,红色的,紫色的,绿色的,轮番亮起来,又暗下去,又亮起来。
新的一年,来临了。
耳边传来了妹妹清亮的声音:“姐姐!是烟花呀!”
裴星兴奋地指着天空喊“姐姐你看那个”“姐姐你看这个”。
裴晶转过身,看到了黑白的夜晚被点亮。
明明那么远的距离,绽放出的烟花却融进在裴晶的眼底 。
在雪夜里被她看见,如此清晰可见。
深夜十二点。
裴星在自己的小卧室睡着了。
窗外的夜深得发沉,冬季的寒风裹着雪粒敲打着窗框。
啪嗒,啪嗒,像是有什么东西想进来又进不来。
衣柜上面堆着杂物,有套着塑料口袋的台式风扇,黑色的行李箱,一些装进袋子里的棉絮。
那个衣柜有些年头,是裴晶小时候买的。
那时候超市促销,母亲排了半个小时的队才抢到。圣诞树的图案早就褪了色,只剩下一些模糊的轮廓,但箱子还结实,装东西很好用。
地上摆着一张浅木色的双人床垫,铺着厚厚的床单和被子。
说是主卧,其实也就比裴星那间大一点点。放个床垫,放个箱子,放个衣柜,就满了。
床头靠着墙,摆了两个同色系的枕头。
被子很厚,床单洗得干干净净的,躺进去有种说不出的安心。
裴晶能够感受到身边母亲有规律的呼吸。
裴晶轻轻地出声:“偶妈…我有件事情想跟你说。”
刘玉淑没有睡着,侧过神来,看着女儿的侧脸:“什么事情?”
裴晶沉默了片刻,她不知道该从何说起,那些秘密她一辈子都无法告诉母亲。
良久,裴晶又下意识地用裴星来开启话题:“偶妈,阿星她在学校...”
刘玉淑少见地打断了女儿的话,被窝里粗糙的手掌轻轻地抚上了裴晶的手背。
“晶晶,今天不说妹妹,跟妈妈说说你。”
“辛苦了,我的宝贝。”
“本来应该是读书的年纪,却为了我们...”
说着,刘玉淑哽咽了。
而那一刻。
委屈的酸涩像是潮水一般涌上了鼻尖,咸腥的苦意漫过眼眶。
裴晶将脸埋进母亲肩窝,双臂像幼兽般紧紧圈住她。
瞬间这一年里遭遇的所有委屈倾泻而出,为了不惊扰妹妹,她压抑着哭声:“偶妈...”
窗外,太平洞的雪正簌簌落下。
母亲的手掌抚过裴晶抽动的脊背,像儿时哄她入睡时那样,在弥漫着泡菜与药香的昏暗房间里,又一次承接了她所有压抑不住的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