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行行,你聪明,记得喂药。”壮劫匪挥挥手,将钱袋放在怀里,正准备把货物搬起,却眼前发黑,直直倒下。
“咚!”
闷响过后,他死死睁大双眼。
面色狰狞、苍白的死相瞪视着活人面孔,七窍中,黑色血液流淌而下,言犹未尽。
钱袋摔落在旁,滚落至同伴的脚尖,将另人直吓傻了。
“我靠……怎、怎么回事?呆子?呆子!我、我们,我艹!”随着桌椅推动的刺耳声响,那人的声音猛的抬高,跳窜起来。
坐的微麻,方砚青手动拧转不便活动的木偶脖子,发出关节摩擦的咔咔声,与他对望,微笑。
“收声。”
修士似乎并没有意识到,场面何其诡异,方才尖啸的人安静下来,跌坐在地。
本来是打算直接埋伏到贼窝,没想到还真有两个无辜护卫,以貌取人了,罪过罪过。
跨过地面横尸,方砚青不紧不慢的走到劫匪跟前,收回钱袋,问:“你们哪儿人,不,畜生多吗?”
“什、什么?”劫匪哆哆嗦嗦的回。
“难得出趟家门,想见识见识江湖,谁知,药量不好把控,畜生马上就死了。”方砚青笑似非笑,“还需多经世事磨练才行,若尔肯带我行路,便予你解方。”
对面物件的双腿仍在打抖,他好心提醒:“你还有三秒就要毒发。”
“三。”
“二。”
“我带路!大爷!我带路!还请您老人家高抬贵手!”劫匪忙声大喊,连连磕头。
方砚青丢给他包药粉,他连纸带药直接吞下,呛得反呕出声。
“把那两人绳索解掉,带路。”
话声落尽,劫匪连滚带爬地去了。绳索解到半途,两护卫苏醒,见横尸在眼,也没敢问怎么回事,只赶紧离开这不妙之地。
这路上,劫匪连连赔笑,见方砚青不答理,连问题也没问几个,不像赏金猎人的样子。面上不显,心思却逐渐活碌,恶狠狠地想着等到山里后,有这小子苦头吃。
事实证明,他想多了。
头颅滚落营寨口,他笑容僵死在脸上,视线的最后,是轮值者惊怒的目光和靴边。
“别急。”那公子哥甩开锋刃,轻笑:“血煞缠身,你,是下一个。”
比毒更快些的,是剑。
三尺青锋,飞骨溅红,许是离要害歪了些,那声刺进去,人还有力嚎啕。吼叫围上的活豚层层叠叠,像被割下的稻草,场面狼狈至极。
他的面上沾着点血,衣摆盛若朱莲。
“鬼!是炼狱来的厉鬼!他根本不惧伤痛!”“跑!快跑啊!那家伙不是人!”多次围剿不成,痛哭流涕的山匪们怀揣着残肢,或惶恐而逃,或沿地爬行。
以袖拭面,方砚青叹刃不够利,不够持衣无垢,没得旧忆中的剑客潇洒,倒落尽狼狈。转念又想无人识他,自也没得笑闹打趣。
剑技仍需磨练。
浓夜如炬,烈火连天。方砚青笑着告知山匪名号,将他们尽数送予阎罗,救下良家子弟。
偶尔,也帮些被木柱砸伤的良民,接骨固肢。扯衣止血时,患者神情感激中带着丝畏惧,令人苦恼,他并非有意吓唬。
环顾众人有些僵硬的面色……算了,只要存在感上去,木偶身就会少点非人感,他们只会以为是错觉。
血泊中,方砚青欲抬步离去,有位妇人连声喊他留步。
是先前,在慌不择路的贼寇刀下,抢救回的无子游商夫妇。杀完匪贼的方砚青见两人白发苍苍,索性顺道当个护卫,攀谈起来。
正巧,也姓方,打算返乡养老。
游商愿以身家千金为报,遭拒。老妇人怜其孤身,零落无依,又是姓氏本家。劝丈夫收其为义子,也劝义士宽心。二人年岁鬓白,只当结缘,好泉下为恩公祈祷庇护,若愿意来府上吃饭也是极好的。
胆子不小。满身铁锈气的方砚青尚有自知之明,绝不是白日乖巧可人的模样,剑上血犹未干,随着笑语滴落。
不过,送上门来的天道目遮,哪有不同意的道理?
是缘是劫,一探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