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踮起脚尖附耳,同神情逐渐严肃的裁缝小姐说悄悄话。
“您的报价太重,还请收下这枚空间徽章。”红发的裁缝起身,助手自藏金库取来物品,躬身致谢:“请您收下,我和我家小姐感激不尽。”
正是急缺的魔法耗材,经商者反应往往灵敏,方砚青记下这份新的人情:“哪里,我这边才是。”
对面突然的小大人模样,让常在诸界游历的裁缝含笑出声,眨眼道:“好~那后会有期啦~”
现在,混沌城有艘从星阳来的仙舟。
能来,也能走。若非被邪修拐卖,方砚青应是坐着仙舟来的。可惜,他回不去,命运中还有场非赴不可的鸿门宴。
不是主人,不是宾客。
是厨子与主菜。
真令人发愁。
如此向召唤物介绍的少年,外表却很是悠哉。方砚青抬头牵起兰鹤钧的手,轻晃了晃。回握,是无声的默许。
少年说:“所以你要保护好我。”
骑士说:“好。”
他们牵着手走过海风,走过石子铺满的弯道。各色彩墙如连天的画,藤叶后混着打磨的麦香,从黄昏的小镇到繁星的港口,白帆缓缓驶向远方。
连占星术也猜不到的未来,近又遥远。
都怪闲庭之,戏曲的腔调在耳边咿咿呀呀。这里没有书生,却真的有个小白。趴在船边,少年看着海面半圆的星轨,忽然开口,问身边人:“以前,有没有和你坐过船?”
兰鹤钧怔然片刻,才道:“这是你头次与吾乘舟。”
少年也愣了,他转头,不仅为对面漏馅的修真用语,更为几个字鬼使神差地追问:“还有第二次、第三四五六次?”
“……对。”
占星术说,他没说谎。
完全暴露的兰鹤钧看见星星亮在少年人的眼眸里,他很难拒绝这个,所以抢先道:“天机不可泄露,吾不可多言。”
“没关系!准你泄露!”少年相当兴奋地坐直身子,令船身轻晃:“某不是这个时间段的本人,百年后的!是天魔下了遗忘咒!”
……百年?
兰鹤钧严谨地估算时间,好,总会有一方在谎报年龄。他眯起眼:“阁下是遗忘了百年内所有记忆?”
“半数左右?”少年歪着脑袋苦思,而剑修又问:“求真试炼,是第几年?”
“今、今年?”
刚从试炼之地窜入梦界的方砚青说完,空气就静了。少年小心翼翼看他,不敢挪近,也不敢挪远,见兰鹤钧缓缓开口:“怎么来的?”
“追杀天魔。”方砚青并指对天,因心虚而弱声,“有溯洄者要除根,这个时间点,太易……”
对面伸手而来,少年人下意识闭眼,只觉眉心微烫,灵台成契。
是火焰,象征不死的图腾。作为星阳人士,方砚青再明白不过,他呆了,又摸了遍眉心,难以置信:“凤族的道侣印能单方面打?”
“不能。”重新盖章的兰鹤钧就事论事,“你我有夫妻之实。”
“诶?原来如此、嗯……?”不对,什么东西飘过去了?方砚青愣愣地眨眼,捂住耳朵面色爆红,节巴道:“等等等等,你天机泄露得太快了!”
手足无措中,他因灵力浮起,被动飘到了剑修怀里。被大号外披裹实的少年呆呆:“为何换位?”
剑修薄唇抿着,绸带自面间滑落,最要命的是那神情,像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却偏偏只在乎他。恍然有美人长睫沾露的错觉,许是因为声色沉闷几许。
“因为吾想抱着。”
心跳近乎错拍,看起来很冷的剑修,其实是暖的。
细微的火灵驱走夜寒,比话语更令热意蔓延至周身。
是什么让剑修彻底放弃边界感!是根本没有未成年人的现场,还是道德底线的丢失!仙盟律法也未必有比方砚青更想紧急避险的心!
痒意令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又吭哧不出半声,毫无骨气的窝在小白怀里。
“你、你是不是收下了我的花。”
他同样看见那额心,想起那意乱情迷的梦。一夜的梦和百年的梦,意义是完全不同的。被没有安全感的少年偷偷拽着衣裳,低头的兰鹤钧就把人抱得更紧些:“嗯。”
“吾是你的。”
船边压开清波,泛动了整片星空的涟漪。静静的、静静的。只载着相依的心跳声。
怎么能预判作答呢?
再没说出话来。少年人慌忙低下头去,那双向来灵动的眼睛被发丝挡着,情绪只从间隙里漏些马脚,咬起的唇色就被甜意顶开。一时不由得怔然,啊呜叼着那块小鱼饼。
还、挺好吃的?
少年人的注意力轻而易举的被分散开。关于饲养心得,另位剑修已娴熟于心。
兰鹤钧依观察估算,性格多少还是会受到年岁影响,更加外显。夹心饼干变成了纯粹的甜心,没什么不好。
砚青不精于时间法则,定有同伴。
在同其他人汇合前,在不严重改变命运的情况下,保证安危,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