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雨斜织,河畔柳枝轻荡,文惠心将车停在路边,轻唤沉入梦乡的女儿:“小慈,到地方了。”
文慈睁开眼朝车窗外望去,一片田垄尽头的人家处挂着几缕白布,花圈靠在屋外,很多人聚集在田间小院里。
这是颜建业的老家,也算是落叶归根了。
文慈撑起一把黑伞朝里走去,丝丝细雨斜落在胳膊上,不冷但很难受。
灵堂里老爷子和老太太坐在一边,哭得肝肠寸断,“白发人送黑发人”这谁都受不了,咋一看见文慈出现在门口,惊得哭声都止住了。
供桌上的照片里还是那张惹人厌的脸,文慈将伞放在一边朝供桌走去。
不知道心里此刻是什么滋味,他们上次见面闹得很难看,没想到再次见面就阴阳相隔了,世事无常。
用手扇掉敬香上跃动的焰火,插进香炉里鞠了一躬,转身朝外走去。
“小慈,”老爷子含着哭腔的声音传来,难以置信:“你这就走了?你不送你父亲一程?”
文慈抬眸,视线平静地落在老爷子脸上:“倘若他尽了父亲之职,担了父亲之责,我自然是愿意为他披麻戴孝的,您说呢?”
“你……”
老爷子一口气闷在胸口,手指着文慈话也说地断断续续:“可他到底……到底是你父亲。”
“父亲?”
文慈冷笑:“造成今天的局面全是他咎由自取,您作为他的父亲不也没有尽到父亲的责任吗?不然他怎么会朝三暮四,婚内……”
“小慈,”老太太扶着老伴打断女孩犀利的话,朝人挥了挥手:“你走吧,到底是建业辜负了你母亲,走吧,走吧。”
这是他们对自己儿子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下场。
文慈不再停留,撑着伞朝路边走去,对这件事她已仁至义尽,但凡当初他们好心劝诫自己的儿子,也不至于今天不给他们留面子。
“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文惠心撑着伞驻足河畔,目光落在远处薄雾缭绕的群山上。
她没有去灵堂,她与颜建业早已物是人非,相看生厌,不如不见。
“上了柱香。”文慈坐在副驾驶眉眼冷淡:“我的时间很宝贵。”
文惠心不再询问女儿,文慈向来是一个有主见的人。
一日奔波,文慈是在次日下午赶回洛城的,正巧碰上“五一”,高三放假一天。
刚踏进巷子口身后传来男生的呼喊,转身望见落日余晖中走来的男孩,恰如他们的第一面,原来他们已经相识快一年了。
“阿慈,”裴珩快走几步在女孩眼前站定:“回来了?”
“嗯。”望着男孩那双温和的眼眸,向前一步将头抵在男生肩头。
“怎么了?”裴珩轻拍女孩脑袋:“情绪这么低落。”
文慈幽幽叹气,轻嗅男孩身上味道,此刻她才感到须臾心安。
“裴珩,”抬眼和男孩对视,语气隐着淡淡惆怅:“你信因果轮回,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吗?”
“信,”裴珩深切的感知到文慈周身的哀伤,牵起女孩的手腕朝紫藤巷里走去,语气清淡:“裴修永不就是吗?”
恶人自有天收,在他遇见春光时,老天就替他收拾了,思及此,裴珩更握紧了女孩的手腕。
“对啊,”文慈手腕微动,和身侧人十指紧扣:“要和我一起去百阶山吗?裴珩。”
百阶山下,竹影晃动,光线照进竹林在地上映出块块阴影。
少年们牵着手,一路从山脚走到山顶,漆红大殿中,两人端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
神佛低垂眉眼,怜悯普渡世人。
“百阶山还真的挺灵。”
许愿池前,文慈望着碧波荡漾微微莞尔,坐在池边用手轻轻撩拨满池清水。
“许个愿吧,阿慈。”裴珩捧了一手硬币过来。
文慈见状失笑,伸手捻起一个:“这次我只需要一个。”
裴珩收起一手硬币,目光落在女孩照旧虔诚的脸上,在文慈扔出硬币的瞬间,随即掷出满手硬币。
“你不许愿吗?”
满池波光粼粼,映于女孩侧脸,恰如春日晚风,和煦清丽。
裴珩一瞬间呆滞几分,随后接话道:“阿慈,我的愿望早已实现。”
瞭望台还是那个瞭望台,虽已接近夏天,但山顶的风依旧凉爽。
文慈静静望着山下风景,神色淡然,时间可真快,转眼间就要高考了。
她忽然想到自己初来洛城那段时间,可真惨,学习学不会,还有人追着“杀”,要不是,目光悄然转向身侧长身精立的男孩。
“怎么了?”感受到女孩的视线,裴珩转头。
“裴珩,谢谢你啊,”文慈背靠栏杆将手搭在一侧的石台上:“很幸运来洛城遇见了你。”
裴珩勾起唇角,眼底神色动容:“我应该谢谢你,谢谢你来了洛城,谢谢你让我遇见你,谢谢你让我成为你的朋友,谢谢你让我知道还有一束光,还有一条路,阿慈,你知道吗?在你来洛城之后,一切都变了,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