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慈挑眉:“那看来今天的百阶山是非上不可了。”
抬脚跨上石板路,亦步亦趋,朝路尽头走去。
第三次故地重游,瞭望台上那棵许愿树越发枝繁叶茂,郁郁苍苍,大片的红绸挂在树上,从远处看仿佛红枫树般,百年沧桑蹉跎,此树静立人世间。
少年们站在许愿树下,千缕万缕的红布条自树上倾泻而下,在空中肆意飘荡,此刻夏意正浓,一树盎然绿意中生机迸发。
“这棵许愿树还挺灵的。”
文慈背靠石栏,目光落在这棵百年古树上,那时候她只为自己博一个好的将来,倒不想真的梦想成真,眼神微闪朝树下一隅走去。
裴珩见状跟上女孩,尚未开口女孩转身将一支笔和一节红布条塞入手中。
“裴珩,许个愿吧,很灵的。”
女孩目光赤诚,比夏日的烈阳更加夺目,眼底的希冀让裴珩说不出拒绝的话。
他向来不信神佛,但这次他想信。
满殿神佛在上,愿吾之所爱,所愿皆成。
布条朝上抛去,划出一抹惊艳弧度,稳稳当当落在许愿树的最顶端,凉风卷过,混在一众许愿布条中飘飘然。
*
洛城的夜晚是可以看见星星的,满天繁星这颗闪了那颗亮,夜风幽幽荡过,余下满地清爽。
房顶被两人搬上两张躺椅,此刻两人趴在阳台上朝远方眺望,万家灯火星星点点,路灯昏暗照亮一小方天地。
“阿慈,我很小的时候和我妈妈在房顶纳过凉,”
裴珩微微侧身看向身侧仰望星空的女孩,抿了口啤酒,眉眼涌上几份迷离,脸颊不由自主覆上几缕薄红,“那时候妈妈会唱着歌哄我睡觉,漫天星辰铺洒开来,很美很美。”
这是文慈第一次听到裴珩主动提及自己的生母,震惊之余更多的是心疼,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好像怎么开口都会刺痛男孩的心脏。
“阿慈,不要用这样的的眼神看我。”
同情中带着怜悯,惋惜中带着忧伤,这样的眼神裴珩见过太多太多了,他不要自己心爱的女孩如此待他。
释然一笑开口:“我只是很开心,又有人陪我看星星了,好多年没这样看过夜晚的星空了。”
这些年忙着成长,忙着赚钱,忙着学习,忙着赶路,却从未想过抬头看看。
“裴珩,”
文慈望着男孩的脸开口:“我听人说去世的人会变成星星看着仍在人世的亲人,或许阿姨此刻也在陪着我们看星星。”
浩瀚星辰,总有一颗为我们而亮。
“对,一定是这样的。”
裴珩捧起啤酒罐一饮而尽,仰头望向苍穹,此刻夜幕坠满繁星,一闪一闪的似乎在回应这句话。
夜晚寂静,文慈喝下最后一口啤酒将罐子放置阳台上,晚风不时卷来扬起一头墨发。
“裴珩,”文慈攥着男孩微凉的手指:“我们该向前走了,洛城的事就在洛城结束吧。”
“我明白,阿慈,”
裴珩伸手回握女孩,缓缓闭上双眼,一抹晶莹自眼尾一闪而逝:“只是好多年没见过母亲了,她的样子在我心中竟有些模糊。”
“阿姨会一直保佑我们的,裴珩。”
伸手轻轻拭掉男孩眼尾的泪水,这段时间男孩掉过太多太多眼泪,文慈想到两人刚认识那会儿她一直哭,现在倒是角色调换了,抿唇轻笑。
“怎么了?”裴珩看到女孩的笑容,不免疑惑。
“还记得我们俩刚认识的时候吗?”
“?”
“在我了解你之后,你一次都没有哭过,我曾经以为你是一个没有眼泪的人。”
那时候的裴珩太过坚韧,他知道眼泪没用,所以从不轻易落泪。
“我那时候哭也没用啊,阿慈。”裴珩苦笑,将脑袋搁在女孩肩头,眼泪静默落下:“或许我当时已经失去了情绪的感知能力,整个人都木了。”
肩头洇湿一片,文慈知道男孩还在默默流泪:“裴珩,在我面前你永远可以哭。”
“好。”
话音刚落,肩头湿润感更深,耳畔的呼吸声猛地加重,却又死死按下,为什么连哭都要如此隐忍呢?
文慈双手托起男孩脸颊,吻掉眼尾泪珠,注视着那双悲伤的眼眸:“但你这样哭我会心疼的。”
“裴珩,大声哭吧,将心底的不满都发泄出来,这样我们才能脚步轻快的朝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