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看向了也是一身白的科洛丝。自从当了你的IRS，由于日常到处打架，这位大小姐已经很少穿白衣服了，毕竟林顿人力少到不存在专业仆侍，连你的衣服大多都是近卫洗的；而在被手下连着搓破两件衣服之后，她就发现要是想天天穿干净的白衣，工资连雇洗衣工都不够了。

——这不是她一个人的问题，日常生活中也不止这一方面有问题，更不止一个人想以权压人，你在的时候查得严格，大伙儿起码不敢明目张胆地薅老百姓羊毛，但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上级压迫下级的情况，而你除了频繁下基层搞调研外也黔驴技穷了。

科洛丝表情僵硬，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你。

她坚持不和你对视，你只能和她妈对视了；从长相看，科洛丝大概率更像爹，但气质与妈还是相似的——某种对权威轻视、缺乏边界感的气质。

就像现在。

塔莎尔似乎本来想对你说些神神叨叨的官样话，但她在你面前站定后，刚说了一句“自然保佑”就卡住了，举着那碗水愣怔地盯了你好一会儿，最后叹息一般说道：“您的模样，真像您的母亲啊。”

你恍惚了一瞬。

……上次你听到这种话，已经是十八年前了。

“你认识她？”的问句在你嘴边打了个转，被吞了下去。

你仔细端详着塔莎尔的脸，控制着自己的表情，慢慢露出一个矜持和善、毫不意外的完美微笑：“感谢您，塔莎尔女士，还记得故人容颜。”

塔莎尔怔了一下，几乎是深情慈爱地又盯了你一会儿。

但她明智地没再跟你套近乎，而是用笃定又狂热的语调说：“您果真不同凡响！当初我便看见了——‘自然’将过多的眷顾压在了您身上，但这不是诅咒，是您被选中的印记；旧神抛弃我们，伪神欺骗我们，但我们的灵魂仍然具备力量，‘自然’终于在疮痍之地使伟大母亲降临，又使您理解一切、凌驾于死亡之上……”

……什么跟什么……

你算是体会到你当神棍时对面人的感受了；保持着严肃的表情费劲地琢磨一会儿后，你茅塞顿开——她不会是在往你的女娲神教里塞古早信仰“自然”吧？

对于绿精灵这一大杂烩民族来说，信仰方面当然也是五花八门，林场中心和南方地带坚持住树屋来保证与树木的心灵链接的圣雅凡娜党，托尔嘉兰信奉圣瓦尔妲、要求屋顶必须留天窗的贵族，还有崇拜河神的、敬供太阳月亮的、相信揣着动物碎片甚至祖先碎片能交好运的等等，“自然”算是大家或多或少会信一点的“学说”，毕竟据说是精灵最早的先祖创立的——也正因如此，德内梭尔先王来到贝尔兰接手林场后，就把这古老愚昧的信仰ban掉了。

……不过就绿精灵的组织度，显然没法ban彻底。

塔莎尔并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她只将银碗举到你面前来，高声说：“请饮下这滋养灵魂的净水吧！回归‘自然’，便永远不会孤独！愿我们的灵魂不被谎言束缚、不因火焰恐惧，千万缕意识的细流，将在‘自然’召唤中汇聚为奔腾的大河，滋润、疗愈这被玷污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