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荷悄然看向朝奉,朝奉向他使眼色,示意他尽管开盅。
“开——三个一,豹子!这位姑娘独赢!”
第一把女郎独赢,众人都道她运气极好。随着第二把第三把女人连中,朝奉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众赌客也知这位姑娘是有真本事的。
紧接着第四把第五把继续通杀,众客不禁高声叫好,而朝奉却终于明白,他们这是碰上来找茬的!
普通人赌钱,就算是高手,也不会这样赶尽杀绝,总会留出庄家赢钱的机会,甚至有时单纯就为赌钱的兴致,还会故意输个百八十两,让赌坊有利可图。
赌坊有赌坊的规矩,赌徒有赌徒的默契,真正来玩的,哪有像她这样把把全押,把把不留余地的?
朝奉确信,她就是来砸场子的!
看着那个姑娘肆意张扬的模样,朝奉忽然福至心灵,他像是想到什么,神情立时变得要去起来。他摸摸自己的八字小胡子,摆摆手叫来看场的手下。
赌坊的打手立刻凑过来,“成爷。”
成朝奉小声对他道:“你去找黄大人,就说有两个姑娘在盛荣赌坊闹事,有点麻烦。”
“是。”小厮答应后,匆匆跑出赌坊。
这逍遥津中最赚钱的买卖,不外乎酒楼,赌坊和秦楼楚馆以及收藏各类奇珍的异宝阁。其中水月管理秦楼楚馆的众多姐妹,由高鸣远负责酒楼,黄求鲤坐镇赌坊,而异宝阁无疑由许白师亲理。
考虑到鹏魔爱财,鲲祖好色,若是让高鸣远管理赌坊生意,黄求鲤打理秦楼楚馆,那真是犹如硕鼠进仓,狼入羊圈般的危险。
小厮跑出去通报黄求鲤,成朝奉再看向那张赌桌。众赌客都知那位姑娘有赌骰的奇术,见她押注无有不中,反应过来也跟着她买大买小。
庄荷一时冷汗涔涔,看着面前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居然不敢摇骰坐庄。
这些做庄荷的,当然有一身赌博的妙术,不客气的说,这里任意一人放到外边去,光凭他们赌博的造诣就能一夜暴富,衣食无忧。
但逍遥津的庄荷不能轻易出千。这里的达官显贵和富商豪绅身份尊贵,背景非凡,带来的护卫更不乏武林高手,若是让他们看出破绽,影响到逍遥津的声誉,那就不是他们能担待得起的。
成朝奉看出他的畏缩,庄荷一旦畏怯,就不可能赢。朝奉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先退开。庄荷满眼感激的后退,成朝奉接过骰盅。
男人看着面前的女郎,由衷的称赞道:“姑娘,好手段。”
女郎与他对视,淡淡的笑着回道,“运气。”
“有没有兴趣跟我玩两把?”
女郎抬手作请势,“客随主便。”
“好!”朝奉目露欣赏,道:“鄙姓成,是这座赌坊的朝奉。”
女郎回道:“我姓白,”然后看向身边的女人,“她姓柳。”
这两个女人不是别人,麦色肌肤,英姿飒爽的女郎正是白如练,而她身边的娇媚女人不是病体初愈的柳银絮是谁?
成朝奉暗暗皱眉,他实在对这逍遥津中姓白以及姓柳的女人没有印象。所以,他确定眼前的女人定是外来者。
成朝奉右手微抖,已将骰子收入骰盅。紧接着他快速摇动骰盅。咔啦啦……咔啦啦……骰盅虽然只有三枚,在骰盅里发出的动静却似惊涛拍岸,如有成百上千枚般。
白如练知道眼前男人的实力绝非先前的庄荷能比,能将骰盅摇出这种动静的,只怕武功还远在在场的众人之上。
果然,赌客老爷们带来的众多护卫都不禁皱起眉头,紧绷着脸,面目惊疑,暗暗为这名朝奉的高超技巧和深厚功力惊叹。
等到骰盅往他们面前一叩,群声静止,众人俱都脸色犹疑的望向白如练。
白如练表面镇静,心中却暗暗焦急起来。说实话,就凭她那点跑船时候跟同伴们无聊时游戏的技俩,和眼前这位浸淫赌道日久的老朝奉比起来还相差甚远。
她一时竟也无法听出骰盅的点数,因此犹豫着迟迟没押注。
“押啊!姑娘,你快押啊!”
“就是,大伙儿都等着呢。”
赌客们不住催促着。朝奉见她迟迟不押,心知她此刻定然没有把握,到底是个初入赌道的雏儿,自己稍微认真点,她便束手无策哩。
这时,柳银絮却凑过来,悄然握住白如练的手,在她的掌心挠挠划划。白如练身躯微颤,差点以为银儿想在这种时候跟她调情。
等柳银絮使劲掐她的掌缘,白如练这才迅速清醒过来,明白她这是在向她传递骰子的点数。
原来,白如练和众多武林高手都没法儿听出骰盅的点数,柳银絮也是如此。她见听声之法无用,忽然就想到别的办法。
她将三根指尖放在赌桌上,等到成朝奉将骰盅一叩,她立时感知到骰盅里骰子滚落定止的动静,当时就猜到了点数。
白如练和柳银絮修炼的都是《玉凝功》,修炼这种功法后,五感六识会极其敏锐,想要通过触觉感知到骰子的点数也并非难事。
“三四五,十二点大!”
白如练信心满满的将赌注全押过去,众赌客们纷纷跟注,就等着朝奉开盅。
白如练之所以如此从容,一来是她信任柳银絮的能力;二来,她终是想明白,她们这次来就是来砸场的,赌桌上的胜负根本无关紧要。
成朝奉脸色越来越黑,额角甚至开始有冷汗滴落。
怎么会?她怎么会知道点数?难道,先前她的犹豫都是装出来的?
“开呀!快开呀!”
“嘿!我说成胡子,你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盅开咯?”
“就是就是!”
贵客们起哄叫嚷着,甚至连别桌的赌客都跑过来围观,显然是想看这家盛荣赌坊赔的一败涂地。
“快开快开!我说成爷,你怕什么啊?老爷我就指着这把回本呢。”
成朝奉冷汗涔涔,他这把要是开盅,盛荣赌坊这三天非白干不可,这事要是传到黄大人那里去,黄求鲤非扒他这层皮不可!
成朝奉越想越怕,索性咬牙跺脚,按住骰盅的右掌中指悄悄使出内劲,内劲打在骰盅,透入盅内,让里面的骰子滚动,立时改换点数。
他这手做的极隐蔽,也极冒险,刚做完手脚他就要立马开盅。柳银絮却听的清清楚楚,按住他要开盅的手,“慢着!”
成朝奉哪肯理她?本要强行开盅,到时大局已定,她们再想抵赖也是无法。谁知他使出全身力气想要抬手,却觉有股力量将他的手掌定在原地,不得动弹。
他这时才惊慌抬眼,满眼骇然的看着面前的女人,万万没想到眼前这名貌似病态虚弱的女人竟然也是位武功高手,更没想到她那副柔弱的躯体里居然隐藏着如此惊人的力量。
柳银絮一边压制着成朝奉,一边对白如练耳语。白如练盯着那个八字胡朝奉的手,恨不能立刻把它剁下来!但还是听话的将赌注推到“三三三”的位置。
这时,柳银絮也收回手,放开对成朝奉的钳制,“好了,现在开吧。”
白如练立时抓过她的手,从怀里掏出手帕不住的擦拭,就像她的手抓过什么脏东西。
成朝奉额角在跳,看着一群赌客跟着柳银絮换注,他心中骤沉。
柳银絮还道:“练儿,看着他的手,免得他使出什么手段来。”
赌场的输赢虽然无关紧要,但既然已经跟人杠上,那就要赢。别看柳银絮病怏怏的,但她绝不是能够吃亏的人。
成朝奉嘴角抽动,“姑娘,赌坊的规矩,买定离手,你不知道吗?”
柳银絮还没说话,白如练反怼回去,“既然还没开盅,那就能换注,这有什么问题吗?开吧。”
“开呀,你快开呀!”
“对!快开!”
成朝奉当然不敢开,那点换骰的技俩在没人注意到时还无所谓,现在所有人都在盯着他的右手,别说动一根指头,就是手掌肌肉的跳动都能被看得清清楚楚!
朝奉骑虎难下,正想索性赖掉这局,这时忽听赌坊门口传来一道声音,“开给她!”
众人循声望去,但见一名蓝裳女人款款走进来。
女人容貌美丽,眼波流转间,媚意横生。但凡是男人就没有不被她吸引的,光是看着她勾魂摄魄的眼睛,都让人有种神魂颠倒的恍惚飘然。
“水月……是水月仙子!”
“是她,她怎么会到这里来?”
“这位就是水月仙子?果然闻名不如见面。”
群声嘈杂惊呼,万众尽皆瞩目。
来人正是艳名远播的巫山水月,冯静媛。
成朝奉见冯静媛向他走来,当他看到水月身后的小厮时,终是回过神来,心中暗怪,他明明让人去请黄大人,来的怎么会是水月仙子?
没等他疑惑的问出声,水月先是打量审视白如练和柳银絮,眼底闪过一抹疑异,随即对成朝奉道:“开给她们。”
“可是……”
冯静媛眼神冷厉的扫向他,成朝奉哪里还敢说废话?骰盅一开,登时引得众客一阵欢呼。
“三三三,庄家通赔!”
水月边望着柳银絮和白如练,边吩咐成朝奉道,“给这两位客人把金银兑换成银票。”
“二位朋友,请到后堂一叙如何?”
白如练和柳银絮相视,交换过眼神,随即颔首。
她们在这里忙活半天,总算钓到了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