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月恍然大悟,沧海的人既然已经现身,这也就意味着,雁妃晚已经开始行动……
怎么会?怎么会来得这么快?
“媛儿,你快去失惘地!她们的目的定是要救出雾绡那个叛徒!”
“成无材,你去通知高鸣远,传令让巫山全境戒备,全面清查像她们这样的奸细!”
“快去!”
“是!”冯静媛和成朝奉领命,急忙散去。
柳银絮和白如练看着她们离开,似乎无动于衷。许白师道:“看来,你们很有自信啊?”
柳银絮看着她,笑道:“无所谓,我们两个的目标是你,至于其他人……”
白如练道:“她们留在这里或许才是最安全的,毕竟代替我们照顾她们的人比我们要厉害的多。”
“你们到底来了多少人?”许白师已摆出架势,袖中暗捏翻云绫,全神戒备,随时准备攻击。
“这很重要吗?”柳银絮冷笑,“反正,今日之后,你的巫山将不复存在!”
柳银絮说的没错。冯静媛火速匆匆的赶往失惘地,成无材则去通知高鸣远。
水月在半路就被人截住。截住她的是个身量高挑,体魄强健的女人。女人剑眉星目,英姿勃勃,比起白如练,她的身体明显更有力量,行动也更加迅捷。
冯静媛已经知道来者不善,她审视着眼前的女人,“你是谁?敢来挡我的路?”
女人同样审视着她,但审视完之后她似乎觉得有些失望,“你就是镜花水月中的水月?”
“不错。”冯静媛道。
女人这回明显的流露出失望来,“没想到她居然会和你这样的人齐名……”
冯静媛听出她的意思,这人不但将她和雾绡姬相提并论,甚至认为她不配与雾绡齐名。是可忍,孰不可忍?水月登时勃然大怒,“你说什么?”
她咬牙切齿,恨不能当场置对方于死地。对面的女人却淡淡的回道,“我叫盛南星,是……是镜花的朋友……”
冯静媛不屑,“我可从来不知道,她有这样的朋友。”
盛南星看着她,眼神愈发冷厉,气息也愈发危险,“你不用知道这么多,你只要知道,我是你的敌人……”
高鸣远收到报信的时候,他的表情已经非常凝重。或许,已经不需要报信……混乱早已席卷逍遥津中的各道街区,到处都是冲天的火光,哪里都有无数的哀鸣。
敌人早已悄然潜入多时,危险也早已到来。
全境戒备?还有必要吗?这种情况下,戒备是本能的行动。
但他还是向各部传达了命令。然后……他抬眼望向酒楼的屋檐。在漫天的火光中,一道身影站在那里,等候他多时。
高鸣远号称“鹏魔”。俗话说:人只有取错的名字,没有取错的名号。高鸣远尤其擅长腾空袭杀之术。
但见他身形拔地而起,翻身跃上屋檐,与黑斗篷遥遥相峙。他的对面是个披黑斗篷的人。黑斗篷宽大,显得斗篷里的身形更加玲珑。
对方的身形矮瘦,就算是以成年女性的身形来说也过分的娇小。若是色中老饕的黄求鲤在的话,或许立刻就能闻出对方的性别来。
黑斗篷的身形虽然娇小,但她的腰后却别着一长一短两把刀。长的那把异常的狭长,立起来都和她的身高差不多。更恐怖的是,长刀还未出鞘,骇人的邪气却已经让他感到毛骨悚然。
他从未见过如此怪异的人,或者说,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怪物……
高鸣远打起十二分戒备,质问:“你是什么人?这城中的混乱是你们在捣鬼吗?”
黑斗篷稍稍抬起下颌,从兜帽的缝隙中,高鸣远看到半截光洁的面容。少女的半张脸纯白如玉,甚至因为太过白皙而显得有些透明。若是仔细看的话,或许还能从她那半张脸上看清她那些细小的血管。
她樱色的唇瓣翕动,轻轻的吐出五个含糊不清的字节,“你们的……敌人……”
她的声音稚嫩清脆。听到这里,高鸣远终于确认,对方就是个稚气未脱的少女,或许都没到及笄的年纪。
少女精致的仿佛是个瓷器娃娃,冷漠的像是一樽寒冰雕刻的人偶。
“敌人?”高鸣远不由好笑,“像你这样的小娃娃,居然也能被称为我的敌人?哈哈哈哈哈!”
“小娃娃,还是回家喝奶去吧!”
如冰的少女就是纪雪笙。雪女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疑惑,说话的语气纯真,“我来做你的敌人,这样会很奇怪吗?”
“当然!”高鸣远道,“看来你完全不知道啊,你我之间存在多大的差距。我要杀你,会比捻死一只蚂蚁还要容易。不过我也没想到,她们居然会派你这样乳臭未干的小娃娃来送死!”
“要怪就只能怪你自己太无知,命也不好。”
纪雪笙歪歪脑袋,表现的更加疑惑,“是吗?但是我觉得如果是作为对手的话,我是绰绰有余的……”
高鸣远面颊抽动,眯起他的鹰眼,每个字蹦出来都像带着刀剑交击的火星。
“所以,我才会说,你无知啊……”
说着,高鸣远忽然开始快速挥舞双臂,时如大鹏展翅,时如苍鹰搏兔。随着他两条手臂越舞越快,他的周身也渐渐萦绕着一股浓郁的云气。
这就是他的看家绝学——《九天功》中的震空霹雳掌。这门功夫施展之前需舞动双臂,凝聚气流,等到真气运至掌缘,气流裹缚手臂,再挥动之时便如雷霆震动,劈空斩浪,无往不利!
高鸣远一上来就使出独门绝技,由此可见他表面虽然蔑视,心中却不敢掉以轻心,运起掌来更毫不留情。
纪雪笙看着却觉莫明其妙,她还从未见过如此有趣的功夫,更不理解他那套动作的意义。
“看招——”
高鸣远忽然发出尖唳长啸,接着整个人腾空跃起,在半空中突然两掌运劲前推,两道狂啸的掌风从上至下袭来,带起阵阵破空之声,其形犹如苍鹰搏兔,凌厉凶狠。
两道掌劲拍到,鹏魔确信她已避无可避。谁知黑斗篷的身影倏然消失,接着听到“啪”的碎响,一只纤白的小手已经按住他的额头,将还身在半空的高鸣远抓住。旋即鹏魔就觉一股巨大的力量带着他向后倒飞出去。
眼前是一片玉白之色,耳畔尽是风声,高鸣远心中惊骇,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已经被人重重的按进墙面,“嘭隆隆——”
紧接着就被人按住前额,带着他的身体疾速摩擦过重重屋檐。
嚓啦啦——瓦砾碎片不住掉落。
这是怎样简单粗暴的战斗方式……
高鸣远心想,没有招式,没有章法,没有技巧。他完全就像个破布沙包,被人纯粹的以力量和速度蹂躏着,毫无反抗之力。
鹏魔的眼神变得有些惊恐,这时的他终于意识到,眼前的敌人比他想象的还要强大得多。
这次疾速的冲撞让纪雪笙的兜帽被刮落,露出她那张白皙到近乎透明的面容。如绢的黑色长发垂落在她的颈侧,与黑夜还有黑色的斗篷几乎要融为一体。
最让人心惊胆战是她的那对眼睛。那是高鸣远见过的最黑的眼睛。纪雪笙的眼睛黑得像是两个黑暗的漩涡,像是无底的深渊,甚至让人看不出她的瞳孔。
纪雪笙之前因为无法化解其体内的“圣心莲”,故而身体发生某种异变,即是那副白发红眼的诡怪模样。但在她修炼魔刀后,体内积蓄的力量慢慢得以融会贯通,身体也开始向正常人转变。
此时的她看看正从残碎的瓦砾堆中爬起来的高鸣远,一边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又握紧,反复数次,仿佛在回忆捏住别人脑袋的触感。
纪雪笙当然对眼前男人脑袋的触感没什么兴趣,在她反复活动五指之后,她看着眼前的高鸣远,喃喃道:“好弱……你没有你说的那么厉害。”
她的语气天真,就像是在平平淡淡的陈述某个事实,但在高鸣远听来却是莫大的讽刺。
她在因为自己的弱小而感到异常的失望。
高鸣远爬起来,听到这句话,登时就怒从心起,“你说什么?你这是在瞧不起我吗?”
鹏魔当然不会只有这种程度,只是他先前太过轻敌,完全没想到眼前这太过稚嫩的小姑娘居然会有如此恐怖的力量和速度,一时不慎,便失先机。
纪雪笙的眼睛像是看着他,但又像是什么也没有,“如果是师父的话,在我伸手的时候,我的手就会被折断了吧?”
“师父?”高鸣远登时警觉,“你的师父是谁?”
纪雪笙的神情忽然变得很奇怪,像是对他的话感到疑惑,“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高鸣远激将道:“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你师父莫非是个鼠辈,才不敢报上名来?”
纪雪笙闻言,露出更加疑惑的神情,“师父,她不是大丈夫……而且,跟你打的人是我,和我师父有什么关系?”
“你!”
高鸣远被她气到,他觉得面前的人不是在装疯卖傻,就是在故意拿他取乐。
“大爷名叫高鸣远,外号鹏魔,飞鹰教教主!你叫什么名字?”
纪雪笙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师姐说,只有能打赢我的人,才能知道我的名字……”
高鸣远再次被噎住,“什么师父师姐的,好!既然如此,高某就向你讨教讨教——”
与此同时,黄求鲤已经带着数名海沙帮的弟子悄然来到失惘地。他的目的当然是要趁乱劫走雾绡姬。
成朝奉最先找到的人确实是他。但当黄求鲤听到前来赌坊捣乱的是两个女人时,他认为来的人就是玲珑,或者是玲珑的人……
时机已到,他当即就找到水月,两人决定立刻按计划行事,由冯静媛去对付玲珑,黄求鲤则趁此机会将雾绡劫走。
海沙帮的人被他留在失惘地洞外,黄求鲤走进囚梦牢中,此时囚梦牢外还有两名巫山弟子看守。
二人见是他来,道:“黄大人,师姐早有安排,让我们配合您,将雾绡转移出去。”
鲲祖颔首,他走近牢门,忽然眼神敛光,惊疑道:“不好,这牢门被人打开过!”
“这怎么可能?”二人面面相觑,都难以置信,“我们一直……”
话音未落,黄求鲤腕底寒光忽闪,登时血光四溅,二人捂着脖颈,瞪着他,靠着墙,慢慢的倒地,“为,为……”
疑问还未出口,已然气绝身亡。
黄求鲤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们那副死不瞑目的模样,冷笑道:“知道这件事的人越少越好,只有死人能保守秘密。”
“放心吧,很快就会有人来陪你们的……”
外面那些海沙帮弟子,他也是经过精挑细选的。他们足够精明却不够忠诚,这样的人用完就得扔。
想着他的愿望即将实现,鲲祖心头滚热,心猿意马的推开那道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