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陆见他如此神情,宽慰道:“等你练好功夫,咱们一块去哨儿岭,端掉匪窝,替你父母报仇。”
“恩公!”马虎一听他这样说,登时心潮澎湃,心知这或许是他此生仅有的改变命运的机会,登时拜倒在地,重重磕头。
齐陆刚把他扶起来,立时就有天龙会的帮众骑马赶过来,到他眼前匆匆下马,单膝跪倒,“齐爷,五爷有事找您。”
“五爷?”
帮众道:“是的,他让您赶紧过去。”
听他说的急切,齐陆摆摆手表示知道,随即让天龙会的众人安顿好马虎兄妹,便乘上传信人的马匹赶回徐陵。
天龙会是徐陵第一大帮。在没有正道十二宗和邪道十三门势力掌控的既昌,甚至能竞争武林魁首的宝座。
天龙会的总府虽不是徐陵最富贵奢华的,但其格局之大,建筑之雄对比徐陵首富和混元庄之流也是不遑多让。
齐陆一路走来,天龙会会众皆俯首见礼,恭恭敬敬的称他“六爷”。
齐陆走到大厅,就见一名身量挺拔的中年男性正背向他负手而立。他面向的那面墙上是一幅巨大腾霄的龙纹,这正是天龙会的标志。这样的标志纹在他们天龙会所有会众的左肩。
中年男人左右两边各有三把交椅,而有资格坐这些交椅的只有天龙会的六位堂主,六位堂主加上总会主的龙五爷并称“天龙会七大会首”。
饶是近来名声大噪,威名赫赫的齐陆齐六爷在这座大厅里也只能敬陪末座。
齐陆走进大厅,心里却不禁奇怪起来。本来以为会主紧急召他前来,是要齐聚七大会首商议会务,没想到这际会堂中五位堂主都没在,只来会主和他二人。
难道是其他人还没到?
“齐陆见过会主。”齐陆向会主见礼。
中年男性转过身来。但见他头戴金冠,黑发长须,生的虎目龙颜,最稀奇的是他鬓边两绺紫发,浑如龙须,甚具威仪。
难怪外面的都说龙五爷生有异相,是天上的飞龙转世,如此看来,他确是不凡。
这位威仪端严的中年人就是天龙会会主,四大会首之首的龙五爷。
没有人知道龙五爷的名号,从他出道以来江湖中人便都称他“龙五”或者“五爷”,说他是徐陵城里第一的好汉。
龙五爷面色难得的凝重忧疑,甚至似乎有些为难。齐陆心中暗暗称奇,要知道即使是身逢将乱之世的当下,五爷也素来能成竹在胸,从容的运筹帷幄。
到底什么事能让他如此忧烦?难道跟其他五位堂主有关?
齐陆暗暗揣测,不想龙五却对他开门见山。
“小六,你跟着我有好多年了吧?”
齐陆微怔,没想他忽然问起这个,但还是据实回道:“齐六十四岁被五爷捡回来,至今正好十四个年头……”
“好。”龙五爷接过话,却只有淡淡的“好”字,接着他道:“这些年,我和天龙会的五位堂主待你怎么样?”
齐陆忙表忠心,拱手道:“五爷对我恩重如山,各位会首待我更如兄如父,齐六粉身碎骨也难报偿天龙会对我的恩德!”
“好。”龙五爷再次出言赞道,“不枉我倚你为心腹。”
“知道这次为什么叫你回来吗?”
齐陆老实回道:“小六实不知。”
龙五爷回忆往事,道:“天龙会六位堂主之中,唯有你与本会本无渊源。我看着你从普通会众爬上来,也知道你这一路很不容易……”
齐陆听他感叹,知他必有深意,索性直言道:“有什么吩咐,五爷不妨直说,只要齐六能办到的事情……我说过,粉身碎骨在所不惜!”
“好!”龙五神情大悦,激动的拍拍他的肩膀,“我就知道我没看错你!”
稍微冷静后,他道:“有些事情本不该告诉你,但我相信你的品性和忠诚。你跟我来……”
说着,龙五带着齐陆走去际会堂的后堂。在转动灯盏之后,随着“咔嗒咔嗒”机簧启动的声音,后堂佛龛打开一道门来。
齐陆这一惊真是非同小可。他加入天龙会十四年,进入这间际会堂议事也有五年,居然从不知道这后堂内居然还有机关和密室?
同时他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心中难免忐忑。他知道,密室的存在就意味着不可告人的秘密,而现在五爷决定向他说出这个秘密,这不是预示着危险,就是代表着巨大的责任。
龙五爷在入口处拿起一盏灯笼,藉着灯火带着他走向黑暗深处。
后堂的这间密室很浅,也不算宽敞。没走两步,齐陆已经跟他来到一间黑暗的石室。随着龙五爷使出弹指功夫,点燃两边的烛台,幽暗的密室也随之豁然通明。
齐陆眼睛眯起,等到慢慢适应忽然明亮的光线之后,才开始打量起这间密室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左右两边近人高的铜像。
左边的铜像身披璎珞,手执法器,是个威武雄壮的男性;右边的铜像上半身人形、下半身则是蛇形,头顶还盘旋九条小蛇,面目狰狞。
齐陆险些就被这两座铜像骇得叫出声来。只觉得这种形象的铜像与庙宇中的菩萨天师大相径庭,着实太过另类,也让他疑惑难解。
若是风剑心在这里,她必然能一眼认出这两座铜像与她当日抵达沧海时看见的其中两座船首铜像别无二致。
齐陆稍定心神,这才发现铜像后面的墙壁上还挂着两幅比人还高人物肖像,画像前面还摆着两张供桌,供桌上摆设灵位供牌。
齐陆心里默念那两个名字,顿时就心惊肉跳起来。
这时,就听龙五爷道:“你入会也有一十四年,也该听说过本会创派祖师的故事。”
齐陆吞咽唾沫,回道:“是。齐六至死不敢忘。据说本会是由数百年前,域外白鸟山上的两位奇人创立,专以行侠仗义,扶危救困为己任……”
龙五爷微微颔首,“你说的对,却也不对。”
“什么……不对?”齐陆疑惑。
龙五爷道:“我会的两位祖师爷确实来自域外,却非白鸟山。他们同出域外东海的隐世大宗,是中原武林称之为‘沧海魔道’的门派!”
“什么?”齐陆骇然大惊,“你说,我们是……”纵使是他这样在武林中名不见经传之人也听说过“沧海”的恶名!
传说那座岛上集聚着这世上最穷凶极恶的邪魔外道,他们是引发一切灾厄的罪魁祸首,是最凶狠好战的怪物,更是天下武林共同的敌人!
百年前那场“三道大战”就是他们邪恶的证明,在这种武林共敌面前,甚至无法调和的正邪之争都要因此让步。
龙五续道:“百年前那场三道大战偃旗息鼓后,大部分沧海门人选择撤回圣地云都,但有小部分人奉命就在中原这块旧土,潜伏待命。”
“待命?你……我们是要做什么?”齐陆疑惑,忽然他像是想到什么,惊问,“等等。您是说‘小部分人’留在中原,也就是说不只有我们天龙会?”
龙五爷笑道:“当然远远不止我们一个天龙会,像我们这样潜伏在中原,随时听令的门派帮会不知凡几。因为当时创会的分别是天门和龙门的两位前辈,故而我们帮派就叫‘天龙会’,隶属沧海的暗流。”龙五继续道:“潜伏在中原的暗流全都受到琼楼的辖制,接受上位的统领和调度。”
“琼楼,您是说‘邪道十三门’的琼楼?”齐陆惊道,“难道我们的上位就是那位神秘莫测的琼楼楼主?”
龙五爷却摇头说道:“琼楼对暗流只有辖制权,真正能够向暗流发布召集令的上位,是沧海四天部之一,谍部的迦楼罗王。”
“迦楼罗王?”
“沧海御下有四天部及四大门,四门是天门、龙门、夜叉门和乾达婆门;四部是阿修罗部、紧那罗部、迦楼罗部和摩呼罗迦部。我会虽源出天门和龙门,但中原的一切力量都直接受到迦楼罗王的统制。”
龙五爷说起另一件事来,“还记得三个月前,我收到上位的调度,让我赶往西南吗?”
“那次您居然是?”齐陆心中震撼,难以想象,没想到在徐陵城中能呼风唤雨的五爷居然还要服从所谓“上位”的命令。
在他的眼界里,龙五爷就是徐陵城的天,他实想不到在这层天上居然还有更高的天!
“你现在看看,这是新的召令。”
说着,龙五从袖里取出早已准备好的特殊样式的文书。齐陆接过这份文书,发现文书的最顶端印着一枚特殊的图样。图样是一座横亘在江海波涛之上的宫城,宫城被云丛笼罩,有八座离宫环绕。
“这是‘上位’召集我们的令谕?”齐陆惊讶。
龙五爷摇头道:“不是上位。”
“不是上位?”齐陆不解,“那是谁?”
龙五爷这时看着他,表情庄重肃穆,他说道:“这就是我把你叫回来的原因。这或许是你此生仅有的,能够朝见那位大人的机会。”
“您说的是谁?”
“这次发出召令的,是‘上位’的‘上位’……”
“上位的上位?”
齐陆心里顿时咚咚乱跳,无论如何他都想象不到,在天上的天上,还有更高的天。
龙五爷道:“令谕发出,召集神州各地的暗流,在十月十一之前,务必赶到巫山的陵河渡口,朝拜圣君。”
“圣……君?”
光是听到这个名字,齐陆仿佛就能看到一位身披万丈金光,宛若神明的天神形象。
龙五这时也露出炽热的崇敬和卑微的敬畏神色,像是在仰视他无法触及也惶恐仰望的神祇。
“她是沧海的主人,云都的圣君,更是域外东海,千岛之国的女帝……”
与此同时,在犹如天雷地火,混乱交征的武林中,无论是正道还是邪道,都开始隐隐察觉到某种凶潮暗涌。
众多大小势力发开始异动,甚至某些隐世不出的宗门,譬如离山御气门和重浣的百里山庄都忽然入世出山,他们犹如过江之鲫,居然不约而同的向某个目的地进发。
如此大规模的门派聚集很快就引起各大门派的注意。官府甚至因为这样的异动警戒防备,唯恐出现新的叛军,正邪两道因此提心吊胆,惴惴难安。
而开始行动的大小势力却完全没有理会朝廷和江湖的戒备,只是诚惶诚恐的向预定的方向快马加鞭,昼夜兼程的赶去。
这场规模浩大的迁移并未迅速消停,相反武林各派发现行动起来的势力越来越多,势力也越来越大,甚至不局限在陆路,各道水路山路都发现或是骑马,或是乘船,或是步行赶路的人。
不计其数的人心无旁骛,各显神通的向某地进发,他们犹如朝圣的鸟兽,犹如争先跨越龙门的鱼群,在江湖中迅速掀起一场巨大的恐慌。
最后,不知道是谁传出的消息,说这些人行走的是相异的方向,去往的却是相同的地点。
四海八方,九州十道的江湖势力疯狂涌向的是,在如今这乱世之中已然不太起眼的,连接外海和中原的——陵河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