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八艘大船忽然传出低沉而响亮的三声长号角的轰鸣,以及船上的人高声喝道:
“八部之主到——”
“诸部恭迎——”
随着这道震耳欲聋的呼声落地,渡口众部总算清醒过来。天龙会的龙五将手一挥,立时就有帮众抬着舷梯架到八艘船上。
等舷梯一架好,诸部众人便如被风吹倒的麦浪般齐齐跪倒在地,还伴随着山呼海啸般的群声巨浪,“恭迎部主——”
“恭迎部主——”
数千人浩浩荡荡,齐声跪倒,如此场面蔚为壮观。人群中的某些细作见众人全都跪迎,为免败露身份,虽心不甘情不愿,也只能跟着跪倒。
看得山岗后的官兵和百姓一阵目瞪口呆,差点都本能的跟着遥遥跪地参迎。
“我的乖乖哟,来的究竟是什么人啊?这排场只怕皇帝老儿也不过如此吧?”
随着舷梯靠船,然后三声号响,从八艘楼船上款款走下八个人来。
从天门的船上走下来的是个鹤发童颜,身材魁梧的老者。此人神光内敛,挺胸拔背,显然是个内功极其深厚的高手。
从龙门走来的是个满面凶恶,目光狰狞,身量瘦长的男人。此人骨肉精瘦有力,阔口尖牙咧嘴邪笑,浑似恶龙转世。
夜叉门的门主是个裸身赤足,青面重瞳,发如焰云的男人。他的眼神极其锋利骇人,眸中尽是渴望厮杀的战意,浑身充斥着疯狂的气息。
乾达婆门的舷梯上却是一团迷雾。或者说是一个被浓雾包裹着的人。那团人影忽远忽近,忽大忽小,忽男忽女,实在让人看不清他的真正形貌,诡异的犹如山魈鬼魅。
阿修罗部的部主是个身着红衣,却似芝兰玉树,温润如玉的男人。那个男人容颜如画,仪表堂堂,真合世人对“翩翩公子”的想象。
紧那罗部的部主比起阿修罗王的俊美,他的清秀倒还要多三分书卷气。他眉眼宽和,面容含笑,虽仅三十余岁,却有如长辈般的慈蔼,让人如沐春风。
接着是摩呼罗迦部的部主。骤看那是个容貌极美,却也极冷的女人。面如雪,寒如霜,虽着白衣,气质却带着股黑暗和阴郁。
最后则是迦楼罗部的部主。众人皆欲翘首以望。毕竟从暗流的隶属来说,迦楼罗部的上位才是他们真正的顶头上司。
然而出现在舷梯的却是他们既熟悉也陌生的女人。
千日红衣着红紫色华服锦裳,婀娜娇美,流云般的发簪步摇金钿,摇曳多情。柳叶眉,丹凤眼,卿是人间绝色。芙蓉面,杨柳腰,真乃世上妖姬。
看到是她的小部分暗流都不由发出细小的呼声。沧海暗流的所有命令虽由迦楼罗王制定,但大部分会由琼楼发出,因此有部分人是能认出这位琼楼楼主的。
在此时此地见到是她,都不由心生惊异。但又很快低下头去,不敢再看。这是在圣君御驾之前,他们岂敢仰面窥望?
齐陆就跪在人群当中,因为跪的位置还算在前,他小心翼翼抬眼窥望时还能隐隐约约看到八道人影开始向渡口中央款款集聚。随之从八条海船上走下更多的人。
齐陆数次想要抬头窥视,到底没敢真的抬起头来。毕竟他在天龙会中虽受五爷重用,但要说寻常时候,他连见上位的资格也没有,更别说其他七位部主。
五爷这次能把他带到此地参驾就已经是破例施恩,他若是一时不慎冒犯贵人,岂非枉费五爷的知遇之恩和一番好意?
就在他战战兢兢跪在地上时,发现身边的各位会首和其他门派的兄弟也紧张的瑟瑟发抖,不敢抬头。
在面对地位要远远高过自己的上位者时,人身体里的奴性会感到敬畏和惶恐,这是人生来对权力和地位的本能。
当发现其他人也同样紧张时,这让齐陆忐忑的心情稍微有些松缓,到这时他也才理解到,龙五爷为什么会说这或许是他此生仅有的机会……
以他们的地位来说,能同时见到上位的八位部主甚至是部主之上,掌握着沧海最高权力的圣君,这确实是他们此生仅有的荣耀。
“都起来吧。”随着一道清冷如冰的女声落地,众人心中暗暗松口气,“谢部主——”众山呼海啸,接着慢慢从地上站起来。
随着最大的那艘楼船靠岸,早有人推着舷梯靠向楼船左右。紧接着楼船上传来号响,五声长号之后,尹逐龙扬声道:“恭请圣主——”
尹逐龙内功极其深厚,当世武林也少有能出其右者,这啸声振聋发聩,使众人心魂俱震。
“恭请圣主”的喊声落地,回荡在整座陵河渡。四部四门的八位部主分站左右,随着尹逐龙话音刚落,八部之主单膝触地,恭敬礼拜。
暗流诸部见八部之主都要恭迎,更别说他们这些暗流,遂立时诚惶诚恐的再次跪倒在地,齐声喊道:“恭请圣主——”
山呼海啸般的呼声震动陵河渡口,就连远在山岗上的官差和百姓都不禁身心颤抖,差点就要忍不住跟着一起跪迎参拜。
接着楼船左右的船舷打开。左边的舷梯最先出来的是一名娇俏灵动的少女,她不过初初及笄之年,整个人耀眼的就像是早晨刚升起的太阳。
这个女孩子就是萧千花。
右边的舷梯最先走来的是一个罩着黑斗篷的人。这人身形娇小,半截面容异常的白皙,腰间横扣着一长一短两把宝刀。与骄阳般可爱的萧千花相比,纪雪笙就像是一块散发出危险气息的坚冰。
萧千花的身后是麦色肌肤,身量高挑,容貌俊美的白如练。跟在纪雪笙后出来的则是弱柳扶风,楚楚动人的柳银絮。
悄然窥探的众人见此,当场就有点懵。
这出来的四个人俱都相貌非凡,到底哪位是圣主啊?不对!圣主难道是个女人?
直到四人走到岸上,也跟着跪在八部之主的身侧,距离楼船更近的位置,众人这才恍然。
原来不是她们?
没等他们心里泛起疑惑,就见一名少女出现在船舷处,然后款款走落舷梯。
少女着一袭黑紫色劲装,玄色端严深邃,紫色高贵神秘。上衫贴身,勾勒出完美曲线和纤细的腰肢,深紫广袖如流云垂落,绣银的暗云在襟口蜿蜒缠绵,下摆处绣着波涛,随着她的走动若隐若现。
腰间玉带压着银线织就的凤凰凌云纹,恰似将满庭夜色裁作漫天星河。下裙似暗云涌动,在星月中轻飘漫舞。
她的腰间挎着一把黑色长剑,剑身从镂空剑鞘的缝隙里透出嗜血的红光。
漆黑如夜的长发垂肩及腰,在她的腰后以紫玉昙花的绸缎约束,斜簪的玉步摇坠着冰晶似的琉璃珠,随着她轻移莲步,摇曳如花。
少女面如清霜凝雪,眸眼幽黑深邃,如诗如画。鼻梁挺直,美如琼玉,嘴唇嫣红如花瓣,虽挂着若有似无的笑,却透着股清冷与疏离,心中似藏有无尽心事。
她的身后是千重帆影,万道霞光,她一步一步,仿佛降临人间的神祇。
八位部主将右拳按在左肩,高呼:“恭迎圣主!圣主重返旧土,再入乾坤——”
众部直接将额头贴着地面,高呼:“恭迎圣主!圣主重返旧土,再入乾坤——”
就连还在其他船上的沧海众人也齐齐跪在甲板上,向着圣主的方向朝拜。
山呼海啸,回荡陵河,浩浩荡荡,使众人顿生豪气,热血激昂。
天衣俯视众人,本来敛起的眉皱的更深,她实在不怎么喜欢这种逢迎,但随即又释然。
“重返旧土,再入乾坤”的说法,总比“御临四海,独尊万方”这种口号要低调内敛得多吧?
权威和力量是保持统治的根基,一旦她表现出软弱无害的模样,统治的根基就会产生怀疑和动摇。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开始从上位者的角度去思考问题。
山岗上的官兵和百姓感到非常惊讶。他们万万没想到,这群势力庞大,人数众多的反贼的首领居然会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姑娘?
这,这怎么可能?
“我的乖乖欸,这、这不能吧?他、他们的头领、就、就是那个……”
话音未落,他们感觉到那名少女的视线忽然转过来,看向他们。那瞬间,所有人都感觉到有股刺骨的寒意从他们的脚底板窜到天灵盖,让他们整个人都僵在原地,浑身战栗,冷汗淋漓,就连牙齿都在不停的打颤,发出咯吱咯吱的碎响。
那瞬间,恐惧让他们所有人都立时丧失说话的能力,整个人就像被囫囵丢进冰窟寒潭里,当时就被冻成冰碴。
我、我这是怎么了?
那,那是个什么妖怪?
如果现在能动,他们都恨不能连滚带爬,头也不回的逃跑,甚至再也不想回到这里来。郡衙的差事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毕竟,谁会想去对付一只“法力高强”的大妖怪呢?
风剑心收回视线,对众人抬手,“起来吧。”
八部之主先起身,接着是诸部暗流的人。他们看向圣主的目光充满敬仰和感动,甚至是炽烈的崇敬。
大部分人看到风剑心的瞬间眼底都是诧异和惊奇,他们同样没想到,沧海至高之主,云都的圣君,执掌东海十万部民生杀予夺的领袖会是这样年轻,如此美丽的少女……
小部分曾在七星顶援救过天衣的暗流同样感到意外。他们不意外天衣会成为沧海的新主,却没想到她会在短短三个月的时间就能将沧海诸部带回中原……
他们本以为,这样的过程至少需要三年五载的。
各部众人开始像掀起的海浪般抬头起身。齐陆在远远看到圣主的瞬间便已呆怔住。像他这样被圣主容颜摄住魂灵的男男女女还有许多。
当他们意识到自己这是在做什么时,便立时诚惶诚恐的低垂着脑袋,不敢再仰视圣主。
就在齐陆低头的瞬间,眼角的余光闪过一抹寒光,随即身侧劲风陡起险些将他掀翻在地。
一道灰影裹挟着白光以难以置信的速度穿过人群,径直向圣主袭去!
那道身影人如风,疾如电,刃如雪,三步之间缩地成寸,等到众人察觉时,已然挥刀向天衣砍去,直取她的首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