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清依自从修炼到先天境界之后,五感六识异常敏锐,她能看到的距离和听到的范围也远远超过常人。
就在剑宗行进时,她忽然发现重重密林的深处,前方的山坳里传来星星点点的火光。看那火势,显然不像是普通的农家灯火。
意识到这点星火的异常,洛清依微敛眉,叫来左右,“程琪,梁丰。”
“弟子在!”一男一女听令,拱手出列。
“你们去前面看看,那片火光是怎么回事?发现情况立刻禀报,不要轻举妄动,小心安全。”
“是!”二人神色激动,俱都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她们被调来宗主驾前随侍,已让同门不知多少兄弟姐妹艳羡,更随时准备建功立业,绝不辜负宗主的信任与青睐。
听到掌宗师姐派来任务,二人立时便如鬼魅般钻入树林,消失在黑夜深处,除晚风徐徐吹拂的声音竟没听到半点踏枝踩叶的异响,足见这二人轻功之高,确足以胜任探马之职。
程琪和梁丰都想在宗主面前有所表现,一边暗暗较劲,一边不敢忘洛清依的嘱托。二人一路轻身疾行,一路向火光的方向奔去。
越是接近火光,心中越是有不祥的预感。等到她们穿出丛林,来到火光源头时,登时竟怔在当场。
但见眼前的草房茅屋都燃起熊熊大火,漫天的火光中,地面横七竖八的倒卧着近二三十具尸体,皮肤感受到的是剧烈燃烧的空气,呼吸间是尸体被烧毁的焦臭,混合着浓烈的血腥。
饶是程琪和梁丰,初次接触到这种惨绝人寰的景象,还是险些作呕晕厥。
她们不是初出茅庐的丫头小子,她们也曾下过山,也曾扫荡过山匪,曾经见过血,曾经杀过人,看到过无辜惨死的尸体。但从未见过如此惨绝凄厉的景象。
到处都是血,满地散落着的残肢断臂,死不瞑目的人头,还有正在被燃烧着,发出刺鼻焦臭和烤肉气味的尸体……
简直就是人间炼狱,惨不可言!
虽然早已预感到会发生什么,但当她们真的看到这一切时,还是不禁又惊又怒,又痛又哀!
“快,快去禀报宗主!”
半晌,梁丰回过神来,程琪也接着意识清醒过来,“好,好。你看看还有没有活口,我这就去禀报宗主。”
这回两人也没再争露脸的机会,由程琪立即折返回去禀报洛清依。
一听说前面的村落被屠,洛清依立时带着人浩浩荡荡的来到现场。饶是洛清依修身养性的功夫已然非常到位,看到如此暴行,还是感到惊怒交集。
众人更是怒血翻涌,悲愤不已。
这时梁丰过来禀报,他的眼角微湿,脸色还带着明显的悲怆,“掌宗师姐……一,一个都没活着……”
众人一听,更是倒抽凉气,随即满面怒容。
“这群灭绝人性的畜生!”
洛清依稍稍冷静之后,开始查看尸体。说实话,凶手的手段极其残忍,遇难者的死状更惨不忍睹,饶是洛清依都有些不忍多看。
呼吸间仿佛嗅到某种奇特的味道,像是刺鼻的臭味,混合着特殊的异香。
她还没品出这味道的真相,就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洛清依蹙眉,冉莲誉疑惑的走过来,“师姐,有什么发现吗?”
洛清依喃喃道:“好像,这里没有女人和孩子的尸体……”
通常来说,一个家庭,甚至一个村落,会由男人和女人,老人和孩子组成。一个家庭或许会有例外,但一个村落不可能都没有女人和孩子。
注意到事情的怪异性,冉莲誉重新打量过尸体,发现死的确实基本都是成年的男性或者年迈的老人,没有发现年轻女性和孩童的尸体。
她立刻意识到这是怎么回事,“您是说?女人和孩子被……”
她话还没说完,任静和任轻已经走过来,对洛清依笃定的说道:“宗主,是南疆蛮虏干的。”
洛清依敛眉,“你们确定?”
虽说蛮虏进犯西原,在西南地界烧杀抢掠已经司空见惯,但各地的山贼土匪趁机打家劫舍的可能性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任轻却不假思索,甚为坚定,她道:“我确定。不知道洛宗主你发现没有?尸体当中没有女人和孩子,这是蛮虏一贯的行事作风,他们会把妇孺当成战利品带回部落。”
任静也附和道:“这空气里还有股恶心的异香,我们和南疆人打过交道,闻出来这是蛮虏身上涂抹的虫药和蛇药的味道。他们就靠这种味道来驱赶蛇兽,避免毒虫的叮咬。”
任轻道:“我还在尸体上看到野兽抓挠啃咬的痕迹,不会错的。就是那群畜生!”
洛清依的眉皱的更加紧,神情愈发凝重,她看向燃烧着的村落,“这火烧的正烈,说明贼人刚离去不久,我们现在去追,或许……”
她话音未落,程琪忽然叫道:“宗主,你看!”
众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过去,但见远处黑漆漆的山影深处,有数点不太起眼的火光忽明忽暗,摇摇曳曳,似乎还在移动中,很快又消失不见。
“那定是贼人的火光!宗主,我们追吧!”
“对!我们追吧。要替惨死的乡亲们报仇啊!”
“对!报仇!我们要报仇!”
看到如此惨绝的景象,谁人不是满腔怒火和热血?众人纷纷请战,恨不能立时追上去拔剑复仇,渴饮敌血。
洛清依没说话,她在思考那点火光究竟是不是贼人的踪迹,倘若不是她又该如何是好?倘若是,她们又该如何行动?
最终她还是下定决心,追!
不管是不是,她都不能放任这群禽兽在西南为所欲为,就算那里只是普通的农家灯火,如此乱世,迟早也会遭致贼人的袭击。
“此仇不报,对不起惨死的西南父老。”她道,随即话锋忽转,又说道,“但我们这么多人去,只怕还没找到贼窝就已经打草惊蛇,反而不好。”
冉莲誉道:“师姐的意思是?”
洛清依道:“这样吧,就让程琪和我一起去。”
程琪闻言,立时大喜,还骄傲的在梁丰面前昂昂脑袋。梁丰满脸失落和委屈,正想向宗主请命,砸巴着嘴,到底是没敢说出来。
他不敢说,其他人却未必。众人一听宗主要带程琪,自问不比程琪差的同门兄弟姐妹们便立时奋勇争先道:“师姐!也带我去吧!”
“宗主,我愿随宗主前往,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宗主,我也要去!”
洛清依抬手压住众人吵闹,转而向任家姐妹道:“不知两位任姑娘,可愿随我走一趟?”
其实洛清依私心里是不想带任轻任静的,倒不是不喜欢她们,只是考虑到任轻任静身上都还带着伤,强行跋涉只怕有可能让伤势加重。
但要说她们这群人里谁最熟悉南疆人,那还是非任家姐妹莫属,她们既熟悉南疆蛮虏的习性和语言,也熟知西南山林的地形。
想要行动更方便,任家姐妹就必不能少。也不是没想过带伤势较轻的任静,但苍山剑派的武功特性就是,一人一剑的本领虽然高强,但双剑合璧更能爆发出远超单人数倍的威力。
任轻任静闻言,立时大喜,齐道:“宗主有命,我等荣幸之至。”
洛清依还有犹疑,“本来任轻姑娘有伤在身,我是不该强人所难的,但无论是面对南疆蛮虏或是西南山林,我想再也没有人会比你二人更加的游刃有余。因此,也只能麻烦姑娘跟我走一趟。”
任轻毫不在意的撤掉绑着胳膊的纱带,满不在意道:“皮肉之伤,不值挂碍。任轻定不会拖洛宗主的后腿。”
任家姐妹既然没有意见,洛清依当即便叫来冉莲誉,让她和纪飘萍做好剑宗行军和休憩的安排,随即就让程琪带路,一路向贼人撤退的方向追向火光来处。
程琪在最前头,任家姐妹次之,洛清依在最后。程琪这个小姑娘天赋异禀,要论武功,她在剑宗众多弟子中不算出色,但追踪寻迹的本事却是一等一的好手。
无论是黑夜还是白天,足迹还是气味,她甚至能从树林里倒卧的杂草和被踩断的枯枝就判断出贼人行进的方向。
当然,这次南疆蛮虏的行动非常大胆。或许是知道周边各府正忙于增援新都府自顾不暇,或许本就悍不畏死,无所顾忌。他们来的时候,烧杀抢掠肆无忌惮,走的时候同样的嚣张跋扈,大摇大摆。
程琪很容易就顺着树林中的痕迹追踪到一处大峡谷中。
洛清依等人就站在峡谷天顶的巨石上,俯视着峡谷底部的情况。漆黑的峡谷中点燃着数堆篝火,还有叽里咕噜的怪叫声从峡谷中传来,像是地府的厉鬼在哭嚎,在欢笑,依稀看到有人影正围绕着篝火跳起欢快的舞蹈。
众人在峡谷上方看得愤怒不已,这是屠戮的余兴?还是胜利的庆典?或者是傲慢的嘲笑?
洛清依的视力要远远超过常人。当她看清在那篝火旁边,那群南疆蛮虏围着起舞的东西是什么时,一股寒意直窜她的颅顶,愤怒如同火焰般烧灼她的心脏。
那根木扦上穿着是一颗人头,一颗小孩的头颅……
直到现在,她才知道南疆蛮族带走孩童的目的是什么。
峡谷中的一群花豹正在争食他的血肉,满面泪痕的女人们被麻绳绑起来,捆成一串,正缩在木桩围成的角落里瑟瑟发抖。
这群禽兽!灭绝人性的畜生!
该死!
该死——
正在峡谷中欢腾起舞的蛮虏们还不知道,等待他们的不是凯旋的欢呼,不是勇士的荣誉,更不是无数的财宝和女人。
即将降临在他们面前的,是他们的死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