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浑拿吉的脑袋跟他的脖颈分离,他的铁矛也当啷落地,身体也很快摔落马来。
直到铁矛和尸身掉落,众人总算开始理解浑拿吉被杀的事实,然而,这事实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在群虏之中骤然掀起轩然大波。
“这,这怎么可能?”
“浑、浑拿吉大人他,他怎么可能会输?”
“不!这不可能的!这不可能是真的!”
他们看着杀完人后若无其事站在那里的洛清依,眼里是前所未有的恐惧和畏怖。尤其是那个巴吞,已是吓得抖如筛糠,看着少女的眼神就好像看到来自地狱的恶鬼,看到……死亡本身……
洛清依执剑开始向群虏走来,她手里风息剑的剑锋还有流淌着的隐约的血迹。
她唇边噙着笑,那笑容却比勾魂的无常还要恐怖。她越是向前,群虏便越是后退,见她如见死神。
“鬼……鬼,这、这家伙根本就不是人!”
“人,人怎么可能杀死浑拿吉大人?她、她肯定是来索命的厉鬼!”
洛清依冷冷道:“我不会说缴械投降这样的话,你们犯下的是不可饶恕的罪孽!血债必须要用血来偿还!”
“杀——”
随着宗主号令落地,各部立时拔剑出鞘。阳光下,寒光如雪,剑影成霜。
“杀!”
各峰各部如潮水般涌向惊魂未定的群虏。南疆的浑拿吉已死,此时正是群龙无首,心惊胆寒之时,剑宗凶狠扑过来,登时就将他们杀个措手不及,一时间寒光四起,血溅横飞。
从来只有南疆屠戮中原的时候,哪里遇到过这样凶悍的敌人?他们现在是既失先手,又没胆魄,基本没有什么抵抗,就已兵败如山倒。
也有反应过来的,当时就想找到斩将之人拼命来挽回士气,扭转败局。
但洛清依自登绝顶以来,其速度和力量便远非寻常高手能比,更不是南疆这些依靠环境来磨砺本能的人可比的。可以说,当世除同境界的数位绝顶强者以外,没有人能是她的敌手。
纵使是面对成百上千的敌人,她杀起来也如屠鸡宰狗般游刃有余。
这边南疆蛮虏群蛇无首,那边剑宗有宗主坐镇,形势从一开始就是一边倒的局面。
群虏见势不敌,对面的敌人越杀越勇还越来越多,只能且战且退的往城门的方向后撤,还没撤退到城门处,忽听后方惊哗声起,紧接着城门外忽然涌进大量的白衣人,也开始挥剑砍杀。
形势立时从三面受敌变成四面围剿,对方既有高强的武艺又有人数的优势,南疆群虏便如土鸡瓦犬般溃不成军。
这时,忽然就有蛮虏扔掉武器,跪地磕头求饶,却被剑宗的人当场斩杀,但随着这样的人越来越多,抵抗的人越来越少,众人也只能执剑站在原地,一时不知所措。
“慢着!”
洛清依这时已杀的白衣浸血,浑如罗刹。随着她这声号令,即便是杀得最兴起、最疯狂的剑宗弟子也只能停剑罢手。
群虏见他们果然住手,剩余还打算负隅顽抗的蛮虏也纷纷弃械而降。
洛清依的视线扫过他们,也扫过已经开始负伤的剑宗弟子,心中已有计较。
她吩咐道:“把这些投降的都去拿麻绳绑起来,伤势过重的……你们直接帮他们赎罪。”
“是!”众人领命,转身就进民宅中搜找绳索。还有人劝道:“师姐,这些蛮虏罪大恶极,您何必如此大慈大悲,手下留情呢?”
洛清依道:“我当然知道他们罪孽深重,但‘困兽犹斗,其威难测’,真要把他们逼上绝路,只会造成我们更大的伤亡。就算我现在饶他们性命也并不意味着深仇血债可以一笔勾销。”
说着,洛清依意味深长的笑,“而且我们接下来去新都府总要带点礼物才是……”
众人惊奇道:“去新都府?为什么?”
洛清依看着他们的表情就知道他们现在在想什么,好笑道:“怎么?不想走?”
众人闻言,支支吾吾的没吭声。洛清依轻摇螓首,道:“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你们想继续留在河山镇,等着敌人自投罗网?”
众人颔首,兴奋道:“宗主神机妙算,剑法超绝,这些蛮虏根本不是我们的对手!”
“没错!自练剑出山以来,从没杀得这样痛快过!”
洛清依苦笑,“你们啊……蛮虏是轻敌大意,不是没脑子。我们这次伏击他们大获全胜,下次他们来的就不是这区区千人,而是三千,五千甚至是万人。”
众人不以为意,“有掌宗师姐坐镇,就算来再多蛮虏我们也不怕。”
见他们对自己如此的盲目自信,洛清依感到无奈,看到对方还是名年轻的女弟子,终究还是放缓语气道:“你们啊,把事情想的太简单。河山镇三面城墙,只有背后有条山路。如果敌人将我们团团围住,再切断背后我们的粮草补给,困也能把我们困死。要知道我们现在吃的可都是从河山镇买的乡亲们的存粮。要是后方建安府的补给送不到,我们是没有其他渠道获得支援的。”
正所谓,三军未动,粮草先行。剑宗的人就算没参与过,也该听过这句话。和敌人拼命厮杀容易,但是战场的后勤调度则完全不是一回事。
这也是洛清依果断放弃河山镇的原因。她们剑宗始终是江湖门派,还没有形成能够完整运行的补给线,想要继续战斗,就必须要依赖建安府和新都府的支援。
还有弟子天真道:“难道我们不能让建安府还有新都府运粮过来吗?”
洛清依摇头,道:“我们现在还没有形成牢靠的同盟关系,将后背托付给他们是很……天真的。”
她到底没将“愚蠢”这两个字说出来。
她只见过那位安王,连方继业都没见过,之所以敢向他们要求支援是因为自己在充当他们破局的利刃,可以说是互相倚仗,互相利用。一旦安王方面判断他们遭受的损失会超过能从自己这里得到的收益,洛清依毫不怀疑,他们会果断的将剑宗一脚踢开。
如果她是一个人,她可以孤身去赌其他人的人品和信誉,但她现在是剑宗宗主,她肩上挑着的是整个宗门近万条人命,她就绝对不能轻易付出信任去冒险。
就在她们商讨撤退转移的事宜时,各峰各部弟子已经将投降的三百余名蛮虏捆绑好,将人结成一串,准备押送到新都府。
这时,十余名弟子也押着一个年纪四十余岁的中年男人过来。冉莲誉当场就认出这人就是先前和她交手的蛮虏头目,也是被洛清依放走的鱼饵。
没办法,他的那只独目实在太过惹眼。
“宗主,我们在城外边抓到这个老小子,带过来交给您发落!”
洛清依走过去,打量这条在龇牙的“独眼狼”,她忽然噙起笑,说道:“说起来,还真的要谢谢你,才让我们的计划进展得如此顺利。”
蒲尔甲就是再蠢,这时也知道先前她们故意放他走为的就是今天,为的就是引蛇出洞,将他们斩尽杀绝!
“呸!卑鄙的齐人,就会耍这等无耻的手段!敢不敢跟我们南疆的勇士堂堂正正的打一场?”
洛清依躲过他的唾沫,眼神愈发冰冷,眸底尽是不屑,“就凭你们也配称什么勇士?一群残杀手无寸铁的妇孺的畜生,也配谈什么堂堂正正?”洛清依鄙夷这种人,“你这种东西,还没有资格死在我的手里,不过我倒是对你背后的人感兴趣。”
蒲尔甲听出她话里的意思,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你想让我说出我们的据点?你这是做梦!有什么手段尽管朝爷爷招呼吧!来啊!有种的就杀了我!”
没理会他的叫嚣,洛清依若有所思的对冉莲誉道,“你说,要去见新都府见方继业将军,就带一件礼物会不会有点少?”
冉莲誉领会到她的意思,看看被押着的蒲尔甲,眼神有些嫌弃,“您是打算,把他也算上?”
洛清依轻摇螓首,“拿他当礼物未免有些上不得台面,我指的是他背后的主子……”
蒲尔甲哪里听不出来她的意图?一边奋力挣扎一边疯狂叫喊,“哈哈哈!你这是自寻死路!像你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莫客友拉大人的对手?你还等不到见到那位勇士就会被他的精锐卫队碎尸万段的!哈哈哈哈!”
洛清依却对他的挑衅不以为意,“莫客友拉?原来是叫这个名字?如果我把他的脑袋送给方将军的话,怎么说也算是一份重礼吧?”
“你这是痴心妄想!痴心妄想!”
洛清依瞥他一眼,吩咐道:“你们好好招待他,记住,别把人弄死了,至少要让他活到我把那颗脑袋放在他面前的时候。”
“是!”
快将人押下去之前,弟子问:“需不需要我们严刑拷打,问出他们的贼巢?”
洛清依没回复,她看向身边的女孩,“程琪,听说你追踪痕迹很有手段,怎么样?能追踪到这伙人从哪里来吗?”
程琪看看天色,随即拱手道:“回掌宗师姐的话,只要没遇到大雨,我有十足的把握找到他们的老巢。”
“好。那就由你替我带路。”
程琪受此重用,激动回道:“是!”
冉莲誉在旁边也说道:“我立刻就去召集人手,随师姐同去,铲除这伙蛮虏!”
洛清依止住,“不必,大规模行动容易暴露,这样会打草惊蛇。你和纪师叔带大伙把这些俘虏押去新都府。区区一个蛮虏首领,程琪带路,我一人一剑足矣。”
冉莲誉哪肯放心?“师姐身系剑宗存续大任,岂能孤身犯险?您若是不愿打草惊蛇,不若就让我和您同去?”
洛清依却摇头,“我意已决,冉师妹只要做好分内之事,便是天大的助力。”
见她意愿坚决,冉莲誉也不好再劝,只能对着程琪交代,“掌宗师姐信任你,她既然愿意选你同去,希望你不要辜负她的期望,务必保证师姐平安归来。”
程琪原是天枢峰弟子,冉莲誉曾代行天枢峰首座之事,二人也有过数面之缘。听她如此郑重其事,眼神如此恳切,程琪哪里还不明白她的意思?
掌宗师姐武功绝高,她程琪武功平平,哪里需要她保证宗主的平安?这是让她做好在必要的时候牺牲自己也要让师姐脱身的准备。
洛清依当然听出她们话里的意思,本想让程琪不必如此,但见她们心诚意切,到底不好拂她们的好意。
她拍拍冉莲誉的肩,说道:“冉师妹不必担忧。当时……当时小师妹能在万军之中纵横来去,取蛮王首级,我虽远不如她,但区区贼窝匪穴,也不能奈我何。”
听她说起风剑心,冉莲誉也不禁神往,就连程琪也面露憧憬之色。听掌宗师姐对七师姐的称呼,也知她们姐妹情深,爱重如故。
“七师姐若在……”冉莲誉本想说,“七师姐若在,必不许你孤身犯险。”但转念又想,就凭大师姐和七师姐的武功,她二人若是联手,别说区区贼窝匪穴,就是要取那位南疆兵主的首级也并非难事?遂改口道:“师姐若在,便踏平南疆又有何难?”
洛清依眸底的思念险些就要溢出来,她强忍思绪,举目远方,唇边泛起浅淡温和的笑意,声音轻轻浅浅,缱绻温柔。
“放心吧,你们七师姐,她一定会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