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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第二十回 洗剑风流 清源祸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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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场中无论哪路人马,都被冉莲誉这句话镇住。

良久,忽听方继业站起来道:“不行。”

冉莲誉循声看向他,以为他是在质疑自己说的话,“方将军还有高见?”

方继业却没与她针锋相对,转而向众将吩咐道:“立刻擂鼓聚将,点齐兵马,我们攻上石岩城,接应洛宗主!”

他这话一出,不止西南众军,就是剑宗等人也是诧异万分。

张副将回过神来,当时极力劝道:“将军三思,此事万万不可啊!旁人,不相干的人可以自不量力,以身犯险,大将军身系西南安危,岂能贸然行事?如此,将我镇南军置于何地?将西南百姓置于何地啊?”

方继业那张儒雅俊秀的面容此时却露出前所未有的坚毅,他道:“剑宗众位豪杰虽在江湖之远,却仍思保家卫国,洛小宗主巾帼不让须眉,为除元凶逆魁更不惜孤身犯险,这是何等气概?方某身为镇南军统帅,朝廷从二品的大将军,关键时候若是束手不前,作壁上观,非但让江湖英雄耻笑,更让西南百姓齿冷!我意已决……张副将不必多言。”

说着,方继业振臂高呼道,“谁愿同我前往,诛贼寇,杀蛮虏?”

他这番话说来慷慨激昂,倒真能打动部分年轻气盛,满腔忠怀的青年将领。这些人虽然经历过惨败,到底没有折损锐气,此时听到大将军奋勇争先,犹疑再三,也纷纷站出来响应。

“末将愿往!”

“末将也愿往!”

“我去!”

“我也去!”

一时间,场中竟也站出来七八位年轻小将。

纪飘萍和冉莲誉扫视堂中,看到的就是那些自诩老成持重,实则贪生畏死的中年将领们垂首躲避的眼神,心中发出阵阵冷笑。

这些人都是军中的老兵油子,平日里克扣军饷,鱼肉百姓还行,真正要他们冲锋陷阵,蹈锋饮血的时候便个个都打起退堂鼓来。

他们的雄心壮志早就随着官位带来的荣华富贵而腐朽,保家卫国的忠诚也被蛮虏锋锐的刀锋劈碎,现在在这里的,多数都是些尸位素餐,碌碌无为之人。

即使只有一小半人响应,方继业竟也丝毫不惧,就要点兵聚将之时,忽听厅外的天空中传来一道温和清柔的女声。

“大将军的好意在下感激不尽,不过驰援接应就不必了……”

方继业还没反应过来,冉莲誉惊喜道:“师姐!是师姐来了!”

冉莲誉话音未落,厅外的屋檐已跳落两个人来。满堂众将立时警惕,俱都神色戒惧起来。

但见为首的少女容貌清丽秀雅,身姿娇美婀娜,蓝裳雪衣上血迹斑斑,犹如冬日里雪地绽开的朵朵红梅。也让清雅的少女此时散发出冷峻肃杀的寒意。

这名少女当然是洛清依,跟在她身后自然就是程琪。

“师姐!”

“掌宗师侄!”

纪飘萍和冉莲誉见是她来,都不由悄然松口气,心里的巨石也缓缓落地。剑宗众人见她,更如找回背脊的那根主心骨,神情姿态也更加从容自信,颇具底气。

好像有掌宗师姐在,便天不怕地不怕般。

洛清依先对他们颔首,面露微笑,接着便款款走进大堂。众军各将此时都还怔在当场,竟无人敢挡!

不说别的,就是她这身杀气和血腥味,都比他们这些久经沙场的骄兵悍将还要浓烈!

洛清依走进堂来,将一个方形包裹放在方继业的案前。包裹是用蓝布包着的,包袱底部还在淌流着鲜血。

“我说过要送将军两件礼物,三百俘虏已到,这是另外一件。”

方继业已经猜到这包裹里是什么,但还是不由骇然发问,“这、这里面是?”

洛清依淡然回道:“石岩城哈玛族大统领,莫客友拉的首级。”

方继业跌坐回去的身体再次霍然站起,场中也发出阵阵哗然,就连安王也离开宝座,站起身来,看向那个方形包裹。

“这、这怎么可能?”

“那、那个真的是……”

方继业看看那个包裹,再看看洛清依,见她丝毫没有玩笑的意思,再看看包裹,本来还想亲自伸手解开,想想这包裹里的可能是颗人头,还是使使眼色,让身边的亲卫替他打开。

亲卫颤巍着手,慌慌张张的开始解包袱。好几次都差点没解开。等到打开时,发现包袱里是一只木匣,打开木匣,当方继业看清木匣里的东西时,身躯陡然大震,脸色骤变。

那种像是惊,又像喜,还带着恐惧和憎恶的表情让堂中众将心怀忐忑,他们满脸惊疑的看着大将军,完全猜不透他看到的究竟是什么。

“是、是吗?是那个贼虏的脑袋吗?”

众将既期盼又紧张的问。

方继业那张脸开始扭曲激动起来,神情忽而似悲似喜,忽而热泪盈眶,他按着那方木匣,怆然涕零道:“新都,终能雪耻啦!众将士在天之灵,总算能瞑目了……天佑我大齐啊!”

他转过木匣,木匣里那颗鼓瞪眼珠,面目狰狞的人头不是莫客友拉是谁?

一看到这张脸,哪怕是张惨白的面容,镇南军中还是有人不由自主的腿脚发软,坐倒在地。

当日城外两军交战,就是这个蛮将连挑他们西南三员大将,杀得齐军心惊胆战,连滚带爬的逃回城中。

至今想起,仍是心有余悸,夜半梦醒,还是会被当时的情景骇出一身冷汗。

此时回过神来,嘴里还在颤着声道:“是、是他……是他!这个该死的贼虏……”

“他真的死了……他真的死了!”

“呜呼——”

堂中发出阵阵欢呼鼓舞,人人面面相觑,俱是报仇雪耻的快意。就连本来对洛清依这种小姑娘不屑一顾的张副将看到蛮将的脑袋,也不由为之前的质疑感到羞愧难当。

方继业感慨道:“此蛮贼自恃武勇,骄横跋扈。杀我军民将士不知凡几,更仗他兵骄将悍,我军与他交战,累次无功而返。更可恨他手底那只精锐卫队极为凶暴,杀我军民不计其数。想不到宗主竟有这样的本事,能避过他那只百人近卫,直取此贼首级?方某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众人俱都侧目聆听,都想知道她是如何杀掉这个罪魁元凶的。洛清依闻言却诡异的沉默,轻摇螓首,但笑不语。

程琪适时道:“区区一只百人卫队又能算什么?要不是这次带的箱子不够,我们宗主能把他们的脑袋都带回来!”

言语之间,俱是骄傲。

方继业大惊,众将也骇然失色,“你的意思,这些人都已被宗主……”

洛清依道:“我杀蛮将之时,这群禽兽还在外面饮酒作乐,我索性举手之劳将他们也一并杀死。”

方继业脸色惨白,众将更是哗然,都觉难以置信。能杀那万夫莫当的蛮将虽是千难万险,但趁其不备,也有成功的可能。但要将他手里那只千军莫敌的卫队诛杀殆尽那是难如登天的事情!

“你这黄毛丫头,莫不是信口开河吧?”

“军机大事至关重要,宗主果言非虚?”

“这怎么可能?那只百人队都是蛮虏的精锐,个个都有以一当百的武力,她一个人怎、怎能将他们都斩尽杀绝啊?”

“我看哪,这八成就是她吹牛的。小小年纪,信口雌黄,唉……那些蛮虏穷凶极恶,哪里是她能对付的?”

洛清依神色淡然,不置可否,程琪却忍不住义愤填膺,站出来道:“信与不信,我掌宗师姐取到蛮将首级都是千真万确,有目共睹的!你们要是不信,只管去石岩城看看便知!”

众将闻言俱都噤声。在这里胡搅蛮缠倒无所谓,让他们去蛮虏的大本营那是万万不敢的。

方继业这时从案后走出来,对着洛清依恭敬拱手道:“宗主孤军深入龙潭虎穴,力取敌将首级,为我西南将士和枉死百姓报仇雪耻。你不但对西南有大功,更有大恩!方某感激不尽,就请受某一拜!”

说着,方继业就要躬身行礼,洛清依连忙将他扶起,“将军不必多礼,剑宗同在西南,唇亡齿寒,蛮虏也是我们的敌人。”

南安王也在旁边搭腔说道:“方将军所言极是,本王看这个礼,洛宗主是受之无愧。”

方继业闻言,继续躬身行礼,其余众将见主将如此,虽然心中不忿,也随礼附和。

一时间,场中数十个披坚戴甲的将士都向这名风姿绰约的少女行礼,场面蔚为壮观。

安王继续道:“宗主武功高强,独取蛮将首级,有大恩于西南,更有大功于社稷。就凭你的这份功劳,本王即刻奏疏陛下,请封你为安阳县主。”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神情各异,好不精彩。

说是奏疏陛下,在场谁不知道?如今中京震荡,朝廷名存实亡,就连皇帝也生死未卜,南安王的奏疏能奏到哪里去?

现在西南的军政要务都是安王和方继业说的算数,他说要封安阳县主,那洛清依这个封号那就是板上钉钉的。

对此,众人脸色相别,心思各异。

剑宗当然是全力支持。本来他们对这官位封号什么的也不甚在意,相反江湖对朝廷的态度向来都是敬而远之的。

但经过今日之事,冉莲誉和纪飘萍等人也已看清某些官军的嘴脸。无论剑宗和洛清依如何奋勇杀敌,建功立业,倘若还是平民百姓,在这些眼高于顶的将军眼里始终都要低他们一等。

剑宗虽不屑什么官位,但能拿来堵住这些庸官碌将的嘴也是极好的。

安王打的也正是这个心思。

一来他想藉县主封号邀买剑宗的人心,反正剑宗本来就食扈安阳半县,他封个虚名也不过是顺水推舟而已。二来新都官军跋扈,他和洛宗主都算是外来势力,有时说的话也未必能算数,正好联合剑宗的力量,好好压压这帮庸官的气焰!

洛清依心知肚明,也没想着拒绝。想要在西南行事,还是在官府朝廷那里挂个名号为好。别的不说,有这县主的名号,到时跟新都和建安要求补给都能名正言顺些。

当然,南安王和洛清依还是表面默契的三辞三让,拉拉扯扯,直到方继业这性情鲁直的大将军都扬言要给她长跪不起,洛清依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领命。

这让西南某些将领那是恨得暗暗咬牙。安阳县主这种封号虽有食扈却无实权,要是封给旁人也就罢了,但给的是洛清依那便不可同日而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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