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宗在龙图山庄地宫枕戈待时,清源流这边却更是焦头烂额。
等到华宗玉带着清源三老赶回翠屏湖的云影山庄,迎接他的不是贼人已经落网的消息,而是更大的噩耗。
继王元宝惨死之后,接着死的人是李能定。
这无疑又是一个跟着华宗玉为非作歹,欺男霸女的恶棍。平日里仗着清源流的名头和华宗玉的淫威作威作福,坏事做尽,死在他手里的冤魂只怕比王元宝还要多。
这毫无疑问是个死有余辜的禽兽!
而他的死状甚至比王元宝还要凄惨恐怖。在王元宝死后的第二天,他忽然觉得四肢百骸刺骨的冰冷。不是皮肤感受到的寒意,而是从他的血液里,骨髓中,由内而外的一股极寒。
分明还没到冬天,他却需要将全身都包裹进层层棉被里。即使这样他依然冷得瑟瑟发抖。没办法,他甚至还在房间里点起五六个火盆,但这丝毫没让他感觉到温暖。
深秋之末,尚有余炎的天气,他却被冻得唇青脸白,抖如筛糠。最后还有人发现,李师兄居然将手放到火上炙烤,任凭那只手被烤得皮焦肉烂,空气中都传来阵阵肉焦味,他的脸上却浮现出仿佛解脱般的享受的笑容。
这种诡异的景象让人瞠目结舌,更让清源流陷入恐慌之中,惶惶不可终日。中邪撞鬼之说更是甚嚣尘上。
好不容易众人齐心合力将李能定绑起来,谁知道当天夜里,他的身体就开始慢慢染上一层白霜。最先是他的鬓边和眉角,接着是脸部和脖颈的皮肤,最后整个人都冻成一座冰雕!
或者说是像冰雕一样的人。
他的眼睛还能转动,指尖也还有知觉,却说不出话来,张开口吐出来的是森森白气和恐惧的低吼。
就在众人给他松绑之后,正准备拿火盆给他取暖,就在众目睽睽中,他的身体开始片片层层的脱落。
他的皮肤像是冰壳般碎裂,坠落在地,碎成冰渣。接着是他的肌肉,他的骨骼,都像是冰雕那样层层脱落,纷纷断裂。
最开始是指节,然后是整个手掌,随即是手臂。等到小腿崩裂粉碎,李能定的躯干跌倒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就像是粉碎的瓷器。
人们甚至没在地上找到半点血迹,最后听到的也只是他咽喉里那仿佛被迅速冻结的惨叫。若不是光天化日,众目睽睽,谁能想到地上的这堆碎片在顷刻之间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呢?谁又能相信,一个活人竟然会像座冰雕般破裂粉碎呢?
就连见多识广的七杀阁四位阁主和金宫三大财神在看到那堆冰冻的疑似肉块的物体时,也感到匪夷所思,难以置信。
虽然已经是一堆冰冻的碎块,但现在冰霜消融,碎块也开始淌出血水来。
这毫无疑问是人的尸块。
然而,正因为这是人的尸块才会让邪道众人感到难以理解。要知道,想要将一个活生生的人冻成冰雕,即使扔进冰窖也是不可能的。想要做到这种程度,至少需要在北部的冰天雪地里冻上半天才行。
剑鬼魏残灯随意打量地上的尸块,嘴里是毫不留情的讥讽,“真是个可怜的家伙,也不知道得罪的是哪路阎王,居然死的这么惨。”
赵连城看着那堆尸块,也不由皱起眉头,脸色阴沉,神情慎重,“赵某走南闯北,行走江湖二十载,还没来没见过这样的武功。比江湖上令人闻风丧胆的寒冰指和千霜掌还要可怕得很。”
程芳园那张黑脸居然都能看出惊惧来,“这,老夫从未听过在西南地界上还有这样的高手。莫非是天外有天的哪路高手?”
西财神玉绘娘精致的妆容此时却显得异常惨白,“难以置信,这世上难道真的有人能练成这种至阴至寒的武功?”
“到底是谁?”
赵连城面色凝重,众人也是面面相觑。七杀阁和金宫本是抱着看热闹的想法来的。但云影山庄既然发生第二件凶案,可想而知对方的目的绝不仅仅是哪个不长眼的弟子,而是整个清源流!
要真只是向清源流复仇也便罢了,怕就怕这位神秘莫测,武功奇高的绝顶高手盯上的是他们三派联盟!
“到底是谁?”心中笼罩阴云,众人心惊胆战。
华宗玉怔在当场,赵连城他们你来我往的对话断断续续的钻进他的脑海里,却没唤回他的半点意识。
皆因他的心里已是惊涛骇浪,如风雷震动。
到底是谁?
他当然知道是谁!有这样的本事,还恨他们入骨,会用最残忍最可怕的手段将王元宝和李能定折磨致死的,就只有那个人而已……
天衣,风剑心!
光是在心里默念出这个名字,华宗玉都感觉到两条腿不住发软,寒意都要从他的脊椎直冲他的颅顶!
甚至,让他差点就要当场失禁。
是那个该死的妖女!一定是她!
他永远不会忘记当时风剑心看他的眼神。那双眼睛里是极致的愤怒和仇恨,至今想起来还让他不寒而栗。
天衣当时说的话现在还刻在他的脑海里,每每在脑中回响都能让他在午夜惊醒,毛如悚然。
她说。
终有一日,我要用你们肮脏龌龊的鲜血,告慰枉死之人的在天之灵!
而现在,她定是为实现她的复仇而来。
王元宝和李能定这两个废物,怎么就能任人宰割?怎么就能这样轻易的被那个女人杀掉呢?
废物!真是废物!
华宗玉无能愤怒的诅咒那两个人。但他心中也知道,天衣的武功有多高,就连霸佛和剑圣联手也抵挡不住。杀个王元宝李能定之流的废物就跟捻死只臭虫差不多。
甚至要杀他也易如反掌。
废物!废物!什么狗屁霸佛,什么剑圣也是浪得虚名的废物!居然连个天衣都杀不掉,还敢说什么天下第一?
要是他们能杀掉那个疯女人,他华宗玉今日何必担惊受怕,有此血光之灾?
“快,快去把丘水寒,洪镇宣和文克赛都给我找来!”
华宗玉歇斯底里的狂叫,让清源流弟子有些发怔,“掌,掌门……您是……”
“快去!把他们都押来见我!”
“是!”
华宗玉喜怒无常,性情暴虐,清源流的人哪敢再问?连滚带爬的跑去找他点名的三人。
赵连城看华宗玉这副惊慌失措,气急败坏的模样,心中隐隐有猜测,“看来华宗玉似乎对这凶手心中有数啊?不知赵某能否洗耳恭听呢?”
华宗玉环视在场众人,清源三老,金宫和七杀阁,无不是西南武林中的凤毛麟角,有他们在此,对付一个伤重归来的天衣或许不无胜算?
金满楼最是按捺不住,“到底是谁?华掌门何必遮遮掩掩?告诉咱们,也有早做防范。”
华宗玉没见到人,也不敢断然笃定天衣就是凶手。况且风剑心威名在外,尤其她连败邪道群魔,早就将这些枭雄巨恶杀得是闻风丧胆,此时他若是如实相告,谁知他们会不会望风而逃?
哼哼,他华宗玉就是死也要拉这些人来给他避祸挡灾!
“没什么,我想不过是几个暗箭伤人的鼠辈,我把这三位师弟叫来,问个清楚罢了。”
“这……”
没等金宫和七杀阁再问,就听到一把男人的声音断断续续,由远及近,向他们所在的大堂传过来。
众人还不明所以,就见一个蓬头垢面,形容落拓的男人从门外滚进来,他的后面还跟着满脸紧张的清源流弟子。
“是她回来了!是她回来了!回来喽,都回来喽!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男人疯疯癫癫的跑进来,抓着最近的金满楼的手就笑,“是她!是她!她是来找我们的,她是报仇的!嘿嘿,哈哈哈哈!”
金满楼满脸嫌恶的甩开他的手,他又去抓火煞祁烧的手臂,“你知道她是谁吗?你知我我是谁吗?一定是她回来找我们索命,是她来找我们。”
华宗玉眉头皱得更紧,喝问跟着进来的清源流弟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文师弟怎么会变成这样?”
清源流弟子满面惶恐,战战兢兢答道:“我,我们也不知道啊,自从,王、王师兄和李师兄发生意外,文师兄他,他就一直是疯疯癫癫的,我们要是敢接近他,他就要发疯伤人,已、已经被他打伤好几名师兄弟……”
华宗玉勃然大怒,骂道:“饭桶!都是饭桶!敌人就在山庄来去自如,你们非但抓不到人,居然连个疯子都按不住?我清源流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真是一群废物!废物!”
清源流众人哪敢说话?只能唯唯诺诺,垂首噤声。
文克赛像是听到什么熟悉的声音,连忙转过头来,看着华宗玉,眼里忽然发亮,“师兄!师兄是你?”说着没管祁烧,立刻就抓住华宗玉的手。表情又激动又恐惧,“师兄!你救救我吧!师兄,你救救师弟我吧!我求求你,师兄!是她,一定是她,是她的冤魂回来索命了,是她向我们索命来了,师兄!你救救我,你救救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场众人听到他的疯话,都拿暧昧的眼神看向华宗玉,尤其清源三老的脸色最是难看。
他们纵横玉川,对这位少主的品性就算没见过那也该听说过。只是一直碍于华掌门的情面这才置若罔闻,放任不理。没曾想,如今他和那些不肖弟子的荒唐行径居然会为他们自己带来杀身之祸,会为清源流带来灭顶之灾。
说实话,此时此刻,他们的心中都不由感到后悔。
华宗玉脸色难堪,怕这疯子口无遮拦,说出更多的秘辛来。他怒而暴起,一脚将文克赛踹翻在地,“你这疯子,在胡说八道什么?什么冤魂?那是个罪有应得的妖女!她死有余辜,她罪该万死,知道吗?”
西财神玉绘娘咧着嘴笑道:“看来,这件事果然另有隐情,华掌门还是如实相告的好。”
文克赛听到女人的声音,脑海里有什么浮现出来,他看向玉绘娘,忽然宛如惊弓之鸟般露出满脸的惊恐神情,蹬着腿迅速向后爬行,嘴里还念叨着,“是你?怎么是你?你不要杀我,你不要杀我!”
玉绘娘的眼睛眯起来,笑得就像一只狡黠卑鄙的狐狸,“哦?我为什么要杀你?又为什么不能杀你?”
“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啊!都是华师兄逼我的!都是他们逼我的!求求你,你饶了我吧!”
文克赛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向玉绘娘磕头,直把脑袋磕的咚咚响,“我求求你,我求求你!姑奶奶你就饶了我吧!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那样做,我是畜生!我是禽兽!都是我不好!是我该死,我该死啊!”
说着,文克赛就对着自己的脸发疯发狠的扇起耳光来,三五十个耳光下去,脸便肿得跟颗猪头似的。
玉绘娘还想再问,“你想要我放过你也可以。你说,我是谁?你说说,你们到底……”
她话还没说一半,华宗玉猛然暴起,将文克赛踢翻在地,“你这该死的杂种,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随即指着清源流众弟子就骂,“你们都是死人啊?就任由这疯子闯进大堂来?还不快把他的嘴堵上,带下去给我看管起来?”
回过神来的清源流众人忙不迭连声道是,四个人架起文克赛就往外拖。
华宗玉惊魂未定,见金宫和七杀阁的人都拿意味深长的眼神看他,心中更有股无名之火。
“丘水寒和洪镇宣呢?怎么还没带过来?难道也发了疯病不成?”
这时两个人从大堂外跌跌撞撞的滚进来。
“不好啦!不好啦!”
来的人却不是丘水寒和洪镇宣。华宗玉心中陡紧,“有话快说!难道他们也死了?”
二人狂摇脑袋。
“那就是疯了?”
二人还是摇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