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商陆道:“御蛊之术变化万千,单从育卵、孵化、培养、驯服都需要花费极大的心血和非常长的时间,根本没有一蹴而就的道理。”
“如果,我只是想要它替我找人呢?”
顾商陆也回过味儿来,脸色也有些凝重,“你的意思是?”
雾绡姬笑笑,“这两个人就交给我吧,我来追杀他们,华宗玉这边还需要你看着。”
二人久别重逢,忽然又要分开,即使是极其短暂的时间仍是让顾商陆杯弓蛇影,心有戚戚。
雾绡姬看出她的忧虑,笑着安慰道:“别担心,区区两个小喽啰而已,就凭他们的武功万万不是我的对手。而且,自从白师叔和柳师叔传授我《逍遥游》后半部分的《扶摇诀》,我的武功大有进益,拿住他们更是手到擒来。”
白如练和柳银絮都师从雾绡姬的太师父柳非烟,论年龄,白如练和柳银絮倒要小她两岁,论辈分却是镜花的师叔。
这二人都修炼过全篇的《逍遥游》,对雾绡姬这个小辈青眼有加,更别说顾商陆对她们还有救命之恩。于情于理,她们都愿意将巫山的最高秘籍《逍遥游》倾囊相授。
但这门武功难就难在后半部分的《扶摇诀》是种双修的法门。需要两个修炼过《玉凝功》的巫山弟子互相“引渡真气,破窍冲关”,达到“比翼乘风,扶摇直上”的目的。
要雾绡姬和顾商陆以外的人同修《扶摇诀》是不可能的,尽管这门武功的确只有“引渡真气”,“破窍冲关”的作用,但在雾绡姬看来,这种行为已经足够亲密。
尽管如此,她还是能从后半篇《扶摇诀》中找到某些内容对《玉凝功》查漏补缺,从而完善她《玉凝功》的修炼。
现在她的武功,比起半个月前可以说是进步神速,天差地别。
顾商陆清楚她想要替师妹复仇的决心,思量再三,还是同意道:“好吧。我等会儿会教你简单控制搜魂蛊的方法,但是在此之前,我希望你能答应我一件事。”
见她神情肃穆,雾绡姬也正色起来,“什么?你说吧。”
顾商陆郑重其事的交代,如果可以,她真不希望良姜离开她半步。“虽然对方是名不见经传的小卒,但是我希望你不要掉以轻心。无论发生任何情况,一旦察觉到危险就立刻撤退。任务什么的根本无关紧要,你要记住,你的背后是我,而我的背后是沧海……沧海的人,无所不能。”
雾绡姬看着对方如此郑重的关心,还是不禁回以微笑,“是,我知道的。我和你的未来还很长呢,我的命可没有廉价到这种程度。”
“你说什么?是毒?”华宗玉满脸惊诧。
江湖阅历更老的清源三老和邪道众人却没有表现出太意外的神色,但脸上的表情也不轻松。
滕索道:“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人于无形的,除剧毒之外,不作他想。况且,他在吃完饭菜后就立刻暴毙身亡,这是我们亲眼所见。”
“可是,我们事后并没有在酒菜中测出毒性。那个负责送酒菜的小厮,我也让他吃完了剩余的食物,并没有异常……”
赵连城笑道:“华掌门。你要知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有许多种毒药是银针测不出来的,至于那个小奴为什么没有毒发身亡,某只能说,用毒之人的手段足够高明。”
玉绘娘也道:“此人定是当世用毒大家。”
说到毒术,华宗玉立时想起某个人来,脸色也变得异常难看,“难道,是药师城?莫非是‘千眼魔君’萧无计?”
赵连城不以为然,“恕赵某不能苟同,至上的命令是让他‘千眼魔君’负责牵制剑宗,不惜一切代价生擒洛清依。别说他跟华掌门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就是真有什么龃龉,值此大敌当前,萧城主也决计不会作出因私废公,目光短浅的事来。”
“不是他,那还有谁?还能是谁?”华宗玉的情绪有些激动,表现出确然一无所知的模样。
剑鬼魏残灯和赵连城交换眼神,就知道这小子没说实话。金宫和七杀阁的众位高手脸色也愈发不善,赵连城甚至直言道:“华掌门,如果你不能如实相告,那我等也爱莫能助,只能就此告辞了。”说着,起身拱手,作势要走。
“什、什么?”华宗玉大惊失色。见七杀阁也随同附和。他终于忍不住叫道:“诸位且慢!”
见众人不停,华宗玉当即方寸大乱,“我、我说!我说便是,诸位留步。”
金宫和七杀阁这才假模假样的坐回来,好整以暇的准备洗耳恭听。就连清源三老也是面面相觑,不明所以,暗自疑惑自家这位少主难道这打算开诚布公,坦然相告?
华宗玉作出诚诚恳恳模样,“此事说来话长。但咱们现在是同舟共济,开诚合作的关系,华某索性也就不再隐瞒吧。”
华宗玉娓娓道来,“约莫就是在两个月前吧。华某发现云影山庄里有奸细,略施小计便成功将奸细人赃俱获!”
“奈何那个女人骨头太硬,我和师兄弟们轮番严刑拷打,她硬是没肯吐露半个字……”
华宗玉本能的作出假惺惺的表情,语气中都是自责和怜惜,“也怪华某下手没轻没重,等到回过神来,才发现这女人竟然已经气绝身亡……”
“唉,都怪我,都怪我啊!”
“你怎么知道,凶手是为她报仇而来?”群邪老谋深算,阅历丰富,哪能被他三言两语骗过去?
华宗玉先是微怔,随后道:“我、我……是,是这样的……华某之后在她身上发现有巫山逍遥津的图样,我,我想,有能耐在云影山庄来去自如的,除巫山以外,再无别人吧?我,晚辈近期就得罪这么个厉害的对头。”
赵连城和魏残灯目光审慎,显然不太相信他的说辞,“你说,是逍遥津的许境主想要你的命?”
华宗玉还没说话,祁烧便怒道:“一派胡言!谁都知道,极乐仙子如今地铁站被天衣软禁在逍遥津,怎么会到西南向你寻仇?”
“这,这……”华宗玉支支吾吾,“或,或许是晚辈记错了……”
“哦?记错了?”赵连城冷笑,“那要不要赵某给华掌门提个醒呢?贵派死的这三个人可是另有蹊跷。”
他这么一说,其他人也饶有兴味,“赵大财神,这是看出什么来了?”
“当然。”赵连城胸有成竹道,“从表面上看,这三个人最有可能死于剧毒之下,且死状惨不可言。凶手定是和这三个死者有着食肉寝皮的深仇大恨。”
“难道,这猜测有误吗?”
“无误。”赵连城道:“但是,你们发现没有?这三个人虽都有可能是中毒身亡,他们的死法却是有规律的?”
“什么规律?”华宗玉有些迫不及待。
赵连城看着他道:“华公子还记得他们是怎么死的吗?”
说到这个,三人死前的惨状在华宗玉脑海中浮现,让他瑟瑟发抖,险些忍不住干呕起来。
“都是莫名其妙的死法,哪有什么规律?赵财神若有什么发现就说出来吧,何必故弄玄虚?”
见其他人也都注目向他,面露不满,赵连城索性直言,“还记得吗?第一个人虽然是被活活剥皮抽筋而死,最后却被一根麻绳吊在贵府梁上。”
“没错,那能说明什么?”
“第二个人,是身体被冻成冰块,全身碎裂而亡。”
“不错。”
“刚刚死掉的那个,他是被体内的火焰活活烧死的……”
他的话说到这里,众人忽然都诡异的沉默起来,唯有华宗玉仍似乎还在云里雾里,摸不着头脑。
木煞滕索沉吟道:“原来是这样,凶手是按照五行之物来杀人的。”
“五行?”华宗玉似懂非懂。
章芳平耐心解释:“草绳是由麻皮结成的,这就是木。冰冻的冰就是水,杀死文克赛的是火。”
华宗玉明白过来,神色愈发苍白。
魏残灯道:“如果对方真是按照五行杀人的,那也就是说,他至少还要再杀两个人,这两个人分别会死在‘金’和‘土’之下……”
赵连城看着已经瑟瑟发抖,惶恐万分的华宗玉,冷笑道:“且不说许境主根本无法逃出逍遥津来向你寻仇,就算她有意杀你,也绝不会用毒物这种东西,更不会使这样麻烦的办法。”
“华宗玉,”赵连城已经开始失去耐心,“事到如今,你还不肯实话实说吗?到底是谁要杀你?”
沉默半晌,华宗玉的肩膀忽然抖动起来。众人都道他已经恐惧到极点,如今已被骇得心胆俱裂,神志失常。直到他们听到一阵极力压抑,又近乎癫狂的低笑。
“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华宗玉的神情也逐渐由绝望,恐惧变得彻底疯狂,他的视线扫过众人,眼里有着某种期待的不怀好意,“嘿嘿……好吧,既然你们想知道,我索性就告诉你们吧……”
他的眼睛里满满的全是流淌的恶意,还有种同归于尽的兴奋和喜悦,就像是即将被溺死的人也要将别人也一起拖进水中的,单纯的扭曲。
“我姓华的作恶多端,杀人无数,有该死的,也有不该死的,但是这些都无所谓。我只凭喜好和心情杀人。因此,想杀我的人,想要向我报仇的人,只怕都能塞满整座云影山庄!”
“但是,真正能做到这件事的人却屈指可数。”说着,他的眼睛扫过邪道群魔,他知道,很快这些人也会成为想要杀死他的人之一。
如果,他们能活到那时候的话……
“在这些人当中,能憎恨我们到那个程度的,恨不能将我们碎尸万段,食肉寝皮的,除了已经被我们杀死的那个女人之外,就只有一个人……”
“天衣……”华宗玉死死的盯着和这人的眼睛,不想放过任何一张扭曲骇然的脸。
“风剑心。”
果然,他发现本来在他面前还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脸庞瞬间就变得惨白起来。他们的瞳孔骤然缩起,甚至还出现片刻的恍然失神。
“你、你说什么?”赵连城骇然,他霍然站起,就连那张总是和善的面容,此时表情也变得狰狞扭曲,说话的声音都开始颤抖起来。
“你、你说是谁?”饶是剑鬼魏残灯见多识广,纵横江湖数十载,此刻也不由脸色惨白,身体瘫坐在座上。
天知道他们在听到那个名字的时候,甚至都有瞬间没有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心脏更是像被紧紧攥住般,被挤压,被粉碎,让他们的头皮都不由感到阵阵发麻。
在场的,有和天衣交过手的,也有和她素未谋面的,但此刻他们却能体会到相同的恐惧。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天衣”这种怪物到底有多可怕,即使是七杀阁的大阁主,在刺杀失败之后都不能说是全身而退。
若不是风剑心有意放纵,被称之为“刀鬼”和“土煞”的两个人联手甚至没法在她手里撑过一回合!
“开、开什么玩笑!”祁烧揪起华宗玉的衣领,把人提起来,“要杀你的人是天衣?这件事,你他娘的怎么不早说?”
赵连城同样脸色阴沉,但他看真相却更加彻底,“姓华的小子,你早就知道是她,对吗?你明知道是她,却还要拉我们来陪葬?你到底是何居心?你以为只有她能要你的命?信不信在她动手之前,我们就能先结果你?”
事到如今,华宗玉死猪不怕开水烫,早就已经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他随意的耸肩摊手,“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是我没记错的话,是各位好朋友拳拳盛意,想来我云影山庄‘游山玩水’的吧?现在正好,咱们可以一起携手黄泉路啦?嘿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的声音尖锐刻薄,充满恶意,即使是在十恶不赦的邪道群魔听来,都宛如送葬的魔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