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陶师兄,陶师兄回来啦。”
两名弟子向他抱剑拱手。
陶亮直言道:“师父师娘在吗?”
“在,师父师娘还在洞里。”
陶亮关切道:“两位老人家的伤……”
说到这个,弟子们的脸色登时黯然,他们叹道:“还是老样子,萧老妖的毒很是霸道,若不是先祖保佑,两位老人家内功深厚,只怕早已让那个老妖害了……”
另外那名弟子恼恨道:“要不是那个老毒物使这种卑鄙的手段,哪里是咱们师父的对手?呸!”
“别说了,”陶亮虽也心有同感,但现在还是大事要紧。“带我去见师父师娘吧。”
进到洞里,就看到洞中的巨石上端坐着一对中年男女。他们身边两丈之外,近百名苍山弟子将他们团团围护起来。
苍山剑派的武学或许衰微,但苍山弟子的团结和忠诚却要远远胜过其他宗派。
安士凡丰神俊朗的面容憔悴苍白,于慧中的花容月貌更带着隐隐青紫病气,显然这二人现在是毒伤深重,恍若病体残躯。
陶亮心中一紧,赶忙过去,跪在安士凡和于慧中面前,满脸关切,“师父,师娘,你们现在觉得怎么样?”
于慧中眼眶发红,嘴唇惨白带青,这是毒火入体的表现,她惨笑着,老怀欣慰道:“老样子。要不是咱们祖师爷传下来解毒的神丹,我和你师父恐怕早已命丧黄泉。咳、咳咳、这个千眼魔君的手段着实霸道。徒儿你们要是遇上,千万小心才是。”
“师父,师娘……”陶亮两眼含泪,心中感动,一时不知该不该提起温师兄的噩耗,内心再三思量,还是痛心道:“徒儿,徒儿在山脚,看到了温师兄……”
“什么?”安士凡色变,“你是说明儿?”
“嗯。”陶亮含着泪,点点头。
在场的众位师兄弟们无不哗然色变,足见那位温师兄在苍山剑派绝非籍籍无名之辈。
“他,他在那片人柱上?”于慧中满眼惶惶。
“是。”陶亮忍痛颔首。
安士凡咬牙闭眼,脸上肌肉颤颤,忽然他睁开眼,问,“那你徐师兄呢?看到他了吗?”
徐师兄说的就是徐敛。温明和徐敛是修炼两仪剑法的搭档,二人素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
陶亮摇头,眼中哀戚,“没有。”
安士凡不愿想象最坏的结果,只能希望徐敛能够逃出魔掌,却不知他早已死在萧无计手中。
安士凡叹:“唉。好孩子,他们都是好孩子。我还指望你温师兄他们能够逃过这个劫数,若我们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他们和静儿她们能够继续将苍山剑派传承下去……没想到,没想到啊……唉……”
说起这里,他当真是痛心疾首。这次药师城的恶贼倾巢而出偷袭苍山剑派,其势汹汹又心狠手辣,根本就是奔着将他们苍山一举歼灭来的!
虽然苍山及时防护才没让对方奸谋得逞,但也因此损失惨重。数次交锋和突围,再加上被敌人擒获挂成人柱的,苍山剑派至少已伤亡四五百人!
对剑宗这种动辄七八千人的门派来说,这么多人都能说是伤筋动骨,对门人单薄的苍山剑派而言,一战阵亡近半数弟子,更可以说是元气大伤!
何况,其中还有多数的门派精英。任轻任静和温明徐敛都算是出类拔萃的亲传精锐。她们在门派中也享有盛誉,人望极高。
有的苍山弟子再也按捺不住愤怒的情绪,激动的叫道:“师父!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咱们下山去跟那群恶贼拼了吧!”
“说的没错!”立刻就有人附和说道:“师父,徒儿不怕死,与其窝窝囊囊的做只待宰羔羊,不如殊死一搏,拼个你死我活,死也要死得轰轰烈烈!”
这句话登时得到不少人响应,“没错!师父,师娘,咱们拼了吧!”
安士凡眼中闪过犹疑,但很快也凝聚起血性和激昂,他先是闭眼,再睁开,就像是终于下定某种决断,他问身前的一名弟子,“辉儿,咱们还剩多少粮食?”
名叫檀辉的弟子看看左右师兄弟,还是决定如实回报,“师父,还……勉勉强强的,也只能支持两天啦。”
众人一听,皆有惊色。谁也没想到粮食情况居然已经到如此恶劣和紧迫的地步。
当时就有人骂出声来,“都是倪光那个狗贼,要不是这个叛徒勾结药师城的禽兽,火烧咱们的粮仓,咱们又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这个畜生!”
“师父师娘对他有天高地厚之恩,他却勾结邪道妖魔来害咱们,真是狼心狗肺的王八蛋!”
“要不是咱们师门把他捡回来,他现在早已饿死街头啦,没想到他忘恩负义,恩将仇报,呸!”
“若是叫我遇见这个狗贼,定要一剑结果他的性命!”
也不怪众人对那倪光恨之入骨。苍山剑派有五百年的深厚根基,就算现在不如佛道剑三宗实力雄厚,但就凭山中粮仓储存的粮食,就是吃上个一年半载也不是问题。
若不是那夜药师城偷袭雁回峰,倪光趁乱烧毁粮仓,他们也不至于要依靠搜集散粮和捕猎野兽动物苦苦支撑到现在。
于慧中没有立刻作出决定,她问道:“亮儿,轻儿和静儿那边有消息吗?”
“没有。”忽然听师娘提起任轻和任静的下落,陶亮有些意外,但还是回道:“不过徒儿也没有在药师城的人柱那里发现两位师妹。我想,她们应该没有落到萧老妖手上。”
说起他们仅存的希望,众人既期盼奇迹的出现,又不免忧心忡忡,“你们说,两位师妹逃出去却没有搬来援兵,会不会是因为……”
这名弟子话没说完,众人却能从他欲言又止的话里品出他的意思来。
有人沉默,也有人抱怨道:“我看,八成就是剑宗的人胆小怕事,不愿意来帮我们!”
有人带头,也有人跟风附和,“哼!说得好听叫同气连枝,结果苍山蒙难那些人便袖手旁观!”
“好歹也是武林同道,没想到剑宗的人这么无情无义。唉!”
眼见众人怨气愈盛,安士凡终忍不住出言喝止,“不得胡言!”
众人立时噤声。就听安士凡道:“武林同道,同仇敌忾,义气相交。剑宗若是能帮那是他们深明大义,就算不帮那也无可厚非。你们莫要诋毁别派的名声,让人看轻咱们!”
“是!谨遵师命!”众人羞愧,连忙拱手称是。
于慧中环顾众人,看着这么多的好弟子居然跟着他们深陷险地,心中不由既羞且愧。
若不是她们没用,也不至于害得好徒弟们跟着她们受苦受难,命在朝夕。
于慧中不由叹道:“但愿轻儿静儿平安无事,我苍山剑派还有火种尚存。洛小宗主若能庇护她们周全,便算是仁至义尽,我和你们师父便也于愿足矣。”
她这话说完,众弟子低眸垂首,一时士气低落。
这时忽见一人慌慌张张的闯进洞来,“师父!师娘!大事不好啦!大……大事不好啦!”
来人气喘吁吁,脸色惊惶已极。众人立时瞩目,还有人上前扶住他。安士凡道:“到底有什么事?这样惊惶无措,难道……是药师城的妖人打上山来了?”
众人为之哗然。来人稍稍喘定,这才断断续续的说道:“不,不是。是……是我看见药师城的恶贼们把一大群人押到山脚了……”
于慧中心中一凛,“你看清楚没有?那是我们的人吗?”
报信弟子摇摇脑袋,“不,不是。看他们的打扮,像是从附近抓来的百姓。”
“百姓?”安士凡眉头紧锁,只短暂疑惑一瞬,立时叫出声来,“不好!萧老妖是要大开杀戒,这老贼是想把我们逼出去!”
众人为之色变。安士凡已经站起身来,“走,我们去看看。”
“师父!”陶亮道:“萧老妖之心,路人皆知。你为何还要……”
安士凡看看他,无奈苦笑道:“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萧老妖若是见不着我,定也能猜到我和你师娘身中剧毒。他早晚要攻上山来。再者说,咱们练武之人,以行侠仗义,除暴安良为己任。今日若坐视百姓乡亲们因我逢难,安某和苍山剑派有何面目再见武林同道?”
于慧中也站起身来,她看着安士凡,眼神欣慰又骄傲,“凡哥所言极是。纵死侠骨香,不惭世上英。你我夫妻顶天立地,死有何惧?”说着看向众弟子,不无遗憾道:“只可惜苍山剑派五百年基业,今日恐败我手。实无颜再见历代先贤,列祖列宗啊。”
安士凡看向陶亮,“亮儿,若待会见势不妙,你便带着师弟们逃命去吧。留得青山在,苍山剑派便还有东山再起之日。”
“师父!”
陶亮带着众人跪在他的面前,眼眶发红,神情坚毅。“师父!我等誓与苍山同生共死,绝不苟且偷生!”
“誓与苍山同生共死!”
“你们……”
看着徒弟们坚韧的神情,安士凡既觉气苦又觉欣慰。苍山剑派这代虽然人才凋敝,但好歹品性却甚佳,不辜负他谆谆教诲,这些都是值得他骄傲的孩子。
安士凡老泪纵横,于慧中也心怀宽慰,她向众人道:“难得你们有如此心意,也不枉费我和你们师父一番心血。都是好孩子,起来吧……”
陶亮却道:“师父师娘若不答应我们和苍山共进退,就请恕徒儿们无礼抗命。”
“我等愿和苍山共进退,同生死!”
洞中俱是慷慨激昂之声,无人面露畏缩胆怯之色。安士凡看过去,看到的是一张张坚毅的脸庞,一对对热血沸腾的眼睛。
见此情景,他也不由被徒弟们激起胸中的豪气来,“好样的!安某这一生最大的成就就是有你们这样的好孩子。徒儿们,今日咱们师徒并肩作战,同进退,共存亡!”
呛——
呛——
呛——
拔剑之声不绝于耳,一时洞中寒光骤亮,光如白昼!
“同进退!共存亡!”
“同进退!共存亡!”
“同进退!共存亡!”
众人举剑盟誓,群声浩荡,响彻洞中。
安士凡和于慧中相视而笑,跟着双双拔剑出鞘。
“好孩子们,随我下山,斩妖除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