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他苍山剑派真有什么克毒灵药,能拔毒去瘴,丹到病除?
这也并非绝无可能。苍山剑派和药师城萧家积怨已久,甚至可以说当初剑尊之所以会开宗立派,为的就是将他们萧氏钉死在南疆!
考虑到如此情况,即使苍山剑派真的流传有克毒治伤的灵丹秘法倒也不足为奇。
萧无计情知对方不容小觑,忽然向后跃退数步,袖中一抖,祭出他的独门兵器——“白骨鞭”!
这长鞭全长有一丈六尺三寸,通体由形似人体的骨节组成,刚中带柔,柔中带刚,脊椎棘突和骨缝之间还浸润着森森绿光,明显这条骨鞭还涂抹着剧毒!
萧无计祭出白骨鞭,这就是想要认真打一场的意思。
软鞭这种兵器,也在暗器之属。收如虫,击出如龙。能长能短,软硬兼施,是一种难以抵御的武器。鞭法也最讲究步法,鞭随腕抖,步随身转,刚柔并济,虎暴龙腾。
一边是邪道魁首,一边是正派砥柱。苍山剑派的两仪剑法精微玄妙,阴阳相济。萧无计的长鞭吹沙卷石,鬼神难测。
两边都是江湖上赫赫威名的豪杰,这场对决更堪称南疆武林的巅峰之战。每招每式俱是高深绝艳,令人眼花缭乱。
如此机会难得的一战,直令在场正邪两方看得目瞪口呆,更不禁心驰神往。
他们若是能从那高深玄妙的招式中获得半点体悟,便算是受益无穷。
萧无计真正使出白骨鞭来,就见漫天遍地都是鞭影,耳边呼呼俱是虎啸龙吟。白骨鞭威力甚是强悍,鞭影到处,击中则柱倒地裂,擦过也要脉损筋伤,直教人触目惊心!
未有多时,安士凡于慧中便显颓势。萧无计见他二人面庞涨红,额顶黑气,才知他二人是顶着剧毒,强行运气,以期殊死相搏。
“哈哈!”萧无计短笑出声,“原是强弩之末,虚张声势!看本座叫你们现出原形来!”
说罢,白骨鞭中运使真力,长鞭笼罩三丈之地,场中鞭影重重,如风如电,直杀得安士凡夫妇节节败退。顷刻间,衣衫就被扫破□□处,每次躲过都是惊险连连。
安士凡突然出声喝道:“还愣着做什么?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
陶亮脑海豁然清醒,他收回忧惧的目光,拔剑高喊:“大家伙儿,动手救人呐!”
呛、呛、呛——
利剑出鞘之声纷杂如雨,众人砍断旗杆,杆上被绑的苍山弟子如雨坠地,索性被早有准备的众人接住,拖回阵中。
药师城群贼情急要杀无辜百姓,陶亮长剑挥动,众人皆使苍山绝技“天履步”,身形便如箭簇般射向药师城群邪。
霎时间,两方激斗,一触即发!苍山剑派和药师城战作一团,刀来剑往,杀声震天。
安士凡本意是想和于慧中拼命拖住萧无计这个老妖,好让徒弟们趁这个时机前去救人。等到萧无计大失方寸之际,他和于慧中也好能全身而退。
却没想到,萧无计似早有所料般,非但没有方寸大乱,手里白骨鞭的攻势反而愈发凶猛,直如狂风暴雨,打得安氏夫妇是左支右绌,狼狈不堪。
不过三招,二人的身上便被抽出两三道血痕来。剧毒入体,二人两眼发黑,险些昏死过去。
“还当你们要做好大事?原是这等雕虫小技。哼,苍山剑派,不过如此。”
听他蔑笑,安士凡心中恼怒,嘴里却还在为徒弟们争取时间,“老妖,你的目标是我,与他人何干?你若能将他们放走,安某愿悉听尊便!”
萧无计冷笑,“哼。安士凡,你好大的口气!你以为就凭你这点本事,也配让本座如此大费周章?你以为我抓这些百姓,是为钓你这条大鱼?”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安士凡心中隐隐不安,难道这萧老妖还有什么阴谋陷阱?
“嘿嘿。”萧无计看着安士凡夫妇惶恐的表情,不紧不慢道:“我告诉你们。就凭你们这两只虾兵蟹将还当不得本座的对手,更不值得让本座费这么大的功夫。”
“你以为,他们是饵?”萧无计神情得意,“不不不,你们,才是我用来钓鱼的饵……”
“什么?”安士凡于慧中齐齐色变。就在这时,随着两声牛哞响起,两边的树林中忽然传来树木断折翻倒的声音。两条赤首白身的巨蟒,正吼叫着,撞倒树木,从树林里钻出来!
那两条畜生目如碗,鳞如瓦,吐信如刀,张开的巨吻吐出浓烈的腥臭,显然已吞吃过不少人畜。
“是赤蟒!是萧老怪的赤蟒!”
“这两只畜生还、还活着……”
安士凡也不由有些怔然。万毒神君萧无策被天衣所杀,他以为赤蛟无主,再也不会出现在江湖上,没想到居然早已落到他萧无计手里!
光是看着那两头怪物已经让有些胆小的百姓骇得晕厥过去。赤蟒再张嘴吐出恶臭的毒瘴,又当场放倒不少人。
两条赤蟒在人群中横冲直撞,根本不管是敌是友。长尾一扫,登时打断数人的肋骨。巨大的身躯倾轧过来,又压断数人的内脏。最后将巨吻大张,便又将数人吞入腹中。
饶苍山剑派剑法超群,药师城毒功狠辣,在这两头恶畜面前,竟也束手无策,一时两方死伤惨重。
安士凡看得是心惊肉跳,又忧又急,萧无计却浑不在意,还冷嘲热讽,“姓安的,这就是你自作聪明的下场。在我等到真正的对手之前,权拿你们苍山剑派来消遣消遣,嘿嘿。”
话音未落,萧无计再次打出白骨鞭,攻势也愈发猛烈。安士凡和于慧中本就是强弩之末,全凭强行运转内功压制毒性才勉强发挥出七八成的武艺,此番新毒旧患发作,登时力衰气竭,再加之心急如焚,当时真气便横冲直撞,让他们夫妇二人即时便喷出一大口血来!
“师父!”
“师娘!”
苍山剑派众徒骇然惊叫,还没等他们冲来相助,萧无计骨鞭一抖,便将三四个人荡开。再将骨鞭翻卷,安士凡和于慧中便双双宝剑失手,铛啷落地。
紧接着萧无计凌空翻转,其人轻盈如烟,形似鬼魅,瞬息已落在安氏夫妇身后。随即将长鞭回卷,白骨鞭就已紧紧勒住二人的脖颈,将两颗脑袋缠在一处,只消他扯动长鞭,要他们性命便在顷刻之间!
“师父!”
“师娘!”
苍山剑派见安士凡夫妻都被制住,登时心乱如麻,惊叫出声。
“萧老妖,休伤我师父师娘性命——”
萧无计用白骨鞭制住二人,阴测测的声音犹如恶鬼的呼唤从兜帽里传出来,“虽然我等的那个人还没有出现,但这并不意味着在她出现之前我不敢杀你们……”
嘴里这么说着,萧无计慢慢勒紧白骨鞭。长鞭如同绞索般慢慢绞紧安士凡夫妇的脖颈。二人都因为这股收缩的力量感到呼吸愈加困难,意识逐渐远离。
“住手!你给我住手——”
陶亮见此,惊骇欲狂,正要带着众师弟冲杀过去,眼前黑影罩来,冲在最前面的苍山弟子就被赤蟒一尾鞭扫出去。
温泠也被赤蟒尾鞭扫倒在地。登时就觉腹中绞痛,脏腑如灼,耳边脑海都是嗡鸣声。她趴在地上,视线开始变得模煳。
她恍惚看到平日敬爱的师父师娘的面容,他们的脸色铁青灰败,仿佛正在失去生机。她还看到倒在不远处的哥哥,正在咬着牙蹭着肩膀向她爬过来。她还看到,鲜血四溅,断肢横飞,到处都是杀人的屠刀,正在挥向她的同门伙伴。
绝望,从每个苍山弟子的心中恣意生长。
温泠想要爬起来继续战斗,无奈脏腑的疼痛已然剥夺她所有的力量。眼角余光恍惚看见正在向她砍来的弯刀……
谁……谁来,救救……
就在众人极尽绝望之时,忽然从树林中传来两声剑鸣,紧接着两道剑光犹如闪电般射向萧无计!
萧老妖武功确然极高,但也还没到能无视世间一切神兵利刃的地步。况且,就看这两把剑来势汹汹,也知剑中威力不容小视。
萧无计忙将白骨鞭收回,随即在身前回卷成盾,长剑被他骨鞭荡开,齐齐插在地上。
“老贼!休要伤我师父——”
随着两道异口同声的娇叱,两条人影从林中窜出,拔起地上的双剑,接着各出一剑,将萧无计逼退数步,将安士凡和于慧中护在身后。
等到那二人站定,众人看清她们的面貌,便立时大喜过望的叫出声来。
“是师姐!是任师姐她们回来啦!”
“真的是师姐!”
本来颓丧的士气登时为之一振,苍山弟子发出阵阵欢呼。
安士凡和于慧中死里逃生,刚喘口气,意识尚且恍惚,嘴里喃喃道:“是轻儿和静儿……你们回、回……”
来人正是任轻任静姐妹。见师父师娘还活着心中顿时暗松口气。二人立时蹲身查看,关切问道,“师父,师娘,你们没事吧?”
安士凡和于慧中颔首,见只有她们回来,心中即时一沉,还没来得及开口问援兵的事,萧无计那阴沉嘶哑的声音便传来。
“原来是你们这两个小贼。上回叫你们走脱,是本座大发慈悲。没想到你们竟然还会回来这里送死。啧啧,真是两个蠢材。也罢,本座今日就将你们苍山剑派诛杀殆尽,斩草除根!”
任轻任静愤怒的站起身来,剑指萧无计,齐声喝道:“老贼!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萧无计闻言大笑,“哈哈哈哈!两个小丫头,说得好大话。短短一个月不见,剑法还是稀松平常,嘴皮子的功夫倒是见长。好大的口气,就凭你们,也敢在我的面前逞能放肆?”
这话一出,让苍山众人本已火热的心迅速冷却下来。是啊,两位师姐固然武功高强,但就连他们师父师娘也不是这萧老妖的对手,师姐们就更不用提。
他们左顾右盼,也不见援兵,霎时便更心灰意冷。
萧无计打量眼前的这两个人,轻轻摇头,似乎颇为失望,“就凭你们,还不配死在我的手里。”随即左手一招,两条赤蟒便张开巨吻,发狂般的向任家姐妹吞去。
任轻任静站在原地,面容冷峻,熟视无睹。
就在这时,林中忽然不断的传来惨叫声。
“啊——”
“呃啊——”
“有人!有——”
“是谁?是……呃啊——”
开始时声音较轻较远,随即就像雨点般越来越近,惨叫声此起彼伏,越来越大,宛如勾魂的鬼使正在向他们这边接近。
这般诡异的景象,直听得药师城群邪毛骨悚然,一股寒意直冲颅顶,让人心惊胆战。
“是谁?到底是谁?”
就在群邪惊惶四顾时,最近的一声惨叫就在他们耳畔响起,萧无计骇然望去,却没见到半条人影。
众人正自骇异之际,头顶忽然传来两声短促的牛哞声。赤蟒扭动长躯,发出凄厉的惨叫,随着这两声悲鸣消失,天空突然绽开漫天血雨!
恶畜的鲜血发出让人作呕的腥臭,落在人的身上也如冷雨般冰凉。
血雨降落,两颗如同马车般大小的蛇头也轰然坠地,激起满地尘埃。
血雨之中,唯有一名少女站在人前。她风姿绰约,纤尘不染,手执长剑却滴血未沾。
她的容貌极美,神情中隐隐有释然,也有冷峻。比起面前的萧无计,她最先看向安氏夫妇和苍山剑派。
当看到满地尸首和安掌门夫妇后,她的眸里有不忍和自责,也有如释重负的庆幸。
“但愿,我来的,还不算太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