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门外传来两道女声。程芳园和俞芳述人还被抛在半空,就觉后衣领被人抓住,接着被扔得更远,确保他们再也不能对洛清依造成任何威胁。
程俞二人堪堪站定,即便使出卸力功夫,巨大的力量还是让他们滑出三四丈远,更险些脚底打滑,跌趴在地。
程芳园和俞芳述站稳,抬起脸时,却见面前不知何时多出一个人来。
那是一个麦色肌肤的女人,身量颀长,猿臂蜂腰,看着就充满力量感。和顾商陆这种清冷美人和雾绡姬这样的绝色妖姬不同,这个女人更像是一名凶悍强大的女战士。
这人正是顾商陆的贴身扈从,盛南星。她自幼跟随在大小姐左右,从来形影不离,前番是出外打探和阻击意图围剿剑宗的势力,才会有片刻离身。
程芳园和俞芳述心中骇异。就凭他们感受到的那股巨大力量来说,眼前的这两个女人绝非易与之辈!
他们现在想的不是该怎么除掉洛清依,而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程芳园俞芳述脚底抹油,就要开溜。双腿运起清源流轻功“浮影凌波”就要逃走。
身体刚刚腾空而起,一条银线突然从后面弹过来,缠住程芳园的左腕,将他的身体拖回来!
“想走?没那么容易!”雾绡姬唇边泛起娇笑,眼神却凝重谨慎。
俞芳述堪堪凌空踏出三步,身后的盛南星便如同箭矢一般后发先至。俞芳述勉强看到一只手掌犹如山岳压顶般罩来,他眼前蓦地发黑,就被人扔回院中。
清源流的云影山庄四水环绕,他们的轻功都以登萍渡水为主,讲究气息绵长,脚步轻缓。但论速度,却远远不及沧海的“纵月”。
“小姐没让你们走,你们就休想走!”
盛南星和雾绡姬分别挡住一人,明显不会让他们逃出苍山剑派。
程芳园和俞芳述站在一起,黑面无常阴测测道:“小娃娃,老夫本来不想跟你们一般见识,没想到你们却咄咄逼人,自寻死路,那就别怪老夫心狠手辣!”
他话虽说得托大,心中却甚惊异。这两个女人武功高强,绝对是不好对付的人物。但别管打不打得过,狠话总是要放的。
未战先怯,兵家大忌!
话音落地,程芳园和雾绡姬,俞芳述和盛南星便捉对厮杀,四人打得好不热闹。
安氏夫妇看看外边的战况,又看看躺在床上昏迷未醒的洛清依,一时左右为难,心乱如麻。
清源流这两个老儿卑鄙无耻,心怀不轨,今日若来的是别人那都是他们苍山剑派的朋友,他们理应和朋友一起对付程俞这两个老贼。
但偏偏来的是沧海的人……不说沧海和苍山剑派的旧怨,就是沧海魔道武林共敌的身份,就足以让他们心生戒备,左右为难。
要是他们这一走,这位摩呼罗迦之主暗害洛姑娘,他们岂非成万死莫赎的罪人?
感觉到他们戒惧的眼神,顾商陆轻飘飘,淡声说道:“放心吧,洛姑娘与我沧海渊源极深,我定不会加害于她。”
她本意是指剑宗本是沧海在中原的一支,没想到安氏夫妇却听出别的意味来,“你是说……天衣……对吗?”
顾商陆正在检查洛清依眼瞳的手微顿,心中暗道:难道主上和洛姑娘的事已经人尽皆知?他们为什么要这么说?
她没直接回答,算是默认这种说法。安氏夫妇想到天衣的这层关系,对顾商陆的戒备便已放下七分。再看看门外打得不可开交却仍未分胜负的四人,那颗助拳之心便蠢蠢欲动。
顾商陆冷淡道:“不必担心,那两个老儿逃不掉的……”她认真查看洛清依左腕的脉络,随着她愈发笃定这毒药的真相,神情也渐渐开始放松起来。
“你就不担心吗?”于慧中道:“我看那两位姑娘并没有绝对的优势。”
顾商陆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唇边却慢慢勾起一抹笑意,“原来是‘散灵粉’和‘夺魄花’,还好,还没到最糟糕的时候。”
“散灵粉?”
“夺魄花?”
安氏夫妇同时疑惑。顾商陆看向他们,随即说道:“将‘散灵粉’加上‘夺魄花’一起使用,就会有类似‘废功散’的作用,但是跟‘废功散’只能服用入体内不同,‘散灵粉’和‘夺魄花’能够附着在人的皮肤外。而且它比‘废功散’更加危险,这种毒药会不断吞食人的内力,直到将体内的真气吞噬殆尽之后,就会开始夺取人的生机。”
除却面对郁良姜,顾商陆还鲜少一次说这么多话,“你们二位和洛姑娘中的是同样的毒,而且都应该服用过压制毒性的药物,当然最大的区别在于,你们中的毒比她的要轻的多……”
因为“散灵粉”和“夺魄花”有抑制内力的作用,所以中这两种毒的人运转内力会异常困难,内功修为不够高的人甚至无法运用内力。即使服用过苍山的解毒丹,运转和积蓄内力的过程也如抽丝剥茧般缓慢。
要不是她修炼过全本的《天巫降灾书》,她也想不到这是“散灵粉”和“夺魄花”在作祟。
顾商陆一边给洛清依喂去灵丹,一边掏出九针包,“安先生,接下来我要给洛姑娘金针度穴,男女有别,我看……”
安士凡知道她的意思,向妻子颔首示意,接着便走出屋外,掩上房门。
外面已打得不可开交。不但交手的四人打得激烈,就连围观过来的苍山弟子也看得热闹。
除任静以外,大部分不明真相的苍山弟子都不敢轻举妄动。一边是陶师兄请来的客人,一边是突然出现的两个女人,没有师父师娘的命令他们都只能旁观。
再者说,以他们的武功,除非摆出五行、六合剑阵,否则也插不进他们的对决之中。
程芳园和俞芳述人品虽然卑劣,武功着实不容小觑。比起已经死去的华清徐,他们的内功更加深厚,手段更是狠毒,唯有不足的,恐怕就是这副渐渐衰老的身体吧?
雾绡姬从柳银絮和白如练处学来完整的《逍遥游》后,功力已然大进。她的身法愈加飘渺虚幻,掌法更是诡谲多变。饶是如此,想要在百回合内打败程芳园也是不易。
盛南星是顾商陆的贴身心腹,也是统掌摩呼罗迦殿所有卫士的卫长,她的武功即使放眼整个摩呼罗迦部也是屈指可数的。比起转修毒功蛊术的顾商陆,盛南星走的是最正统的《千劫经》的路数。
盛南星从小就以药浴锻筋炼骨,长大后更具备成为一名强大的战士的体魄,若是单纯以力量而言,她完全不会输给同等境界的男性。
因此渐渐年老的俞芳述初时还能跟她平分秋色,但随着战斗的时间开始延长,他便愈发的感到力不从心。
真正让他们萌生退意的是,他们注意到,场外不知何时开始出现许多身着藏青色劲装,或是身披白色斗篷的人,而且这样的人越来越多。
他们默默注视着场中的一切,似乎并没有打算插手这场战斗的意思,但程芳园和俞芳述却无比确信,这些一定都是沧海的人!
想到即使打败面前的两个对手,他们也会被这些高手围攻,程俞二人一时心灰意败,愈发心焦如焚。
这些人出现的突兀且诡异。在苍山弟子还被场中战斗吸引目光时,他们就开始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或是隐在石后,或是站在树上,甚至就忽然出现在他们身侧。
来去无影,形同鬼魅。
仿佛他们并不是突然出现,而是他们本来就在那里,现在只是揭去那层伪装而已。
这样惊人的技法让众人心中不禁震荡,后背都被骇出满身冷汗。
好在,作为敌人他们极其可怕,但作为朋友他们也足够可靠。
藏青色的劲装武士之中也有沉不住气的。有人已经将手摸向腰后的短刀,随时准备出手擒住那两个老儿。
经验丰富的老手却看出他的异动,一把按住他想拔刀的右手。
男人的声音沉稳厚重,似乎不再年轻,他语重心长的劝道:“如果你不想受罚的话,就把你的手收回去。卫长不喜欢别人插手她的战斗,尤其是在她还没有尽兴的时候。”
程芳园俞芳述越打越是心焦,这时他们已再没有战胜的幻想,只想着迅速逃离这里,有多远就跑多远。反正是不想跟沧海这群魔道妖人继续纠缠。
二人交战之时互换眼神,心中已有计较。但就是这么一次分神,已分别中雾绡姬盛南星一掌一拳。
程俞二人压住喉头那股作呕的甜腥味儿,两人汇合到一处,背靠着背,接着脚底疯转,两个人便如合体怪胎般疯狂旋转起来,犹如一眼黑白交错的旋风!
雾绡姬盛南星没见过这样诡异的招式,一时停手罢战,站在原地没有轻易向前。
“妖女!叫你尝尝老夫的‘天雷地火夺命剑’!”
程芳园得意的叫道,接着忽然和俞芳述脚勾着脚,两个人身体凌空,快速打旋,旋风的外围到处都是鞭影和剑幕,剑风凌厉,鞭影凶猛,让人根本不能近身!
雾绡姬和盛南星没想到对方居然还藏着这样的绝技,一时都有些措手不及。
“哈哈哈!怎么样?有种的就上来啊!”
程芳园和俞芳述四脚勾连,前身向外,布幡和软索,铁令和长鞭疯狂击打地面。旋风外围烟尘滚滚,铁令如刺,鞭影如云,竟是滴水不漏!
这“玄素双煞”到底也是江湖久已成名的人物,二人纵横武林数十载,彼此之间的默契更胜过夫妻,堪比手足。
此时使出这般绝技来,雾绡姬和盛南星竟都束手无策,无法可破。
其实任谁都知道这招强在面向四面八方,攻守兼备,而弱点就在上下两面。但偏偏上下两面又被四面八方的攻击罩住,除非谁能使上天遁地之术,否则一时还真拿他们没办法。
程芳园俞芳述见他们束手无策,心中更是志得意满,打着旋飞向雁回峰殿外,意欲逃走。
雾绡姬和盛南星相视一眼,心领神会。雾绡姬高高跃起,盛南星抬起一脚踢在她的脚底,雾绡姬随即藉力腾空,身体跃起更高,然后在半空翻身,“断魂缠”弹出手环,整个人直直插入阵中!
想要绕开这两个老儿的攻势,就只能从正上方攻入他们的联阵。
程芳园和俞芳述暗暗称赞她们聪明,但心中早有应对之策,或者说,这正是他们想要的致胜的契机。
二人猛然将招魂幡和玄铁令剑插进地底,这“天雷地火夺命剑”攻势顿止,旋即四脚分离,对着脚猛力一蹬。
“嘭——”
随着一声巨响,二人立时向两边分开,身体犹如炮弹般疾速飞出,目标正是在场外观战的任静和温泠!
他们早就打量好,今日想要脱身那是千难万难,纵然能胜过这两个妖女,剩下的苍山剑派和沧海魔道中人也决计不会放他们离开。
唯今之计,想要置之死地而后生,就只有抓到人质,再让她们投鼠忌器!
变故发生得太快,任静和温泠根本还没反应过来,程芳园和俞芳述就离他们不过两尺距离。
“小心!”雾绡姬只来得及呼喊。
就在他们的手就要掐住她们的脖子时,本来紧闭的房门突然大开。程芳园和俞芳述霎时却像突发恶疾般,浑身抽搐,从半空中摔倒在地。
“啊啊……啊啊啊——”
紧接着两人就像被扔到岸上的鱼,不住的打滚,痛苦的哀嚎起来。
“啊啊啊!我的手!我的手!”
顾商陆从打开的房门内款款走出来,雾绡姬一看到她,潋滟眼眸便满是喜意。盛南星见到大小姐,遥遥向她拱手。其他人见她,站在树上立时落地,倚在石后马上现身,俱都纷纷向她行跪拜礼。
“属下参见部主!”众人齐声道。
顾商陆颔首,轻抬右手,“都起来吧。”
“是。”众人对她表现得极其恭敬,唯命是从。
顾商陆看向还在地上不停打滚的程芳园和俞芳述两个老儿,唇边带着笑,眼里却淬着冰。
“你们以为之前我那一抓就只是想把你们扔出去?”
众人不解其意,程芳园和俞芳述却立时骇然的抬起先前被顾商陆抓过的手腕,那里赫然开始浮现出青紫肿胀的手印。
那手印高高肿起,皮肤比火烧刀割还要剧烈疼痛,里面更似有千百条毒虫鼓动爬行,既疼痛难忍又恐惧万分。他们疯狂的将被抓伤的手拼命向地面捶打,直将那只手砸得血肉模糊,但那种虫噬火烧般的疼痛依然不能减轻半分。
“啊,啊啊啊啊!混蛋!你、你对我们做了什么?”
这时他们才知道,在顾商陆抓住他们手腕的时候,胜负其实就已是定数。他们再怎么老谋深算,诡计百出也不过是垂死挣扎而已。
他们不知道的是,其实就在他们看到顾商陆的瞬间,不但胜负已分,他们也再也没有脱身的可能。
若非想留着他们给郁良姜和盛南星练手,在顾商陆接近他们的刹那,就足够他们死上七次。
毕竟她可是沧海的“天魔妃”,也是摩呼罗迦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