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太虚真气真正使用方式却与威压大相径庭。想要真正发挥出太虚真气的力量，更深层的使用方式是利用澎湃如海的真气构筑出独属于武者的领域。

也就是传说中的“境界”。

像盖世英豪尹逐龙的“九龙吞日”，玲珑雁妃晚的“霜天雪境”，都是独属她们的境界。

“我的境界叫，悲雨剑牢。你还是第一个见到这个的人。”

境界如其名，一旦祭出，天地晦暗，犹如天泣血，鬼神嚎。和她优雅温和的风格简直大相径庭。

说起来，她能顺利领悟境界，还离不开小师妹的启示。若非她将先天境的心得和感悟倾囊相授，她也不能这么快就参悟自己的境界。

境界之内，漫天剑雨，利刃如林。境界之外的明薇和纪雪笙看来，却是阴风惨惨，宛若鬼哭神嚎，让人从心底生起毛骨悚然的战栗。

任凭谁看来，在洛清依使出这招之后，便是高深莫测如忘剑先生也难有胜机。只要洛清依的境界不停止，黑袍人就会在阵中疲于奔命，乃至活活耗死！

然而，同样是先天境强者的他，绝没有轻易认输的道理。

“很好。你很好……”与先前如出一辙的声调，听起来像是阴阳怪气的嘲弄，又仿佛内心由衷的赞叹。随着这句话从阵中飘飘扬扬出来，忘剑先生的身影便如水波荡漾般消散在漫天剑雨中。

等到形影散尽，场中便只剩洛清依的身影。

明薇谨慎，不敢立时近前，纪雪笙却已若无其事的走过去。

她的五感六识异乎常人，能若有若无的捕捉到先天境界存在的痕迹，即使不能，也能保证不会被突然出现的敌人偷袭。

除非对方真的拥有瞬移位置或是从无到有的能力，否则是很难逃过她的感知的。

明薇见此，只能跟上。洛清依见是她们，也随即收剑入鞘，并感叹道：“好厉害的剑客。此人的剑术和武功，或许都不在我两位祖父之下。”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世间除昆仑以外，竟还有这样的高手……”

纪雪笙没说话。能让她完全找不到出手的时机，师伯和这个黑袍人的武功确实远远超出她的想象。

明薇看看满地的狼籍和令人作呕的血肉，强忍不适道：“现在我们该怎么办？还要继续追吗？”

洛清依略加思量，叹道：“这个忘剑先生极难对付，有他在，我们很难除掉怜香惜玉。”

“那怎么办？”明薇有些着急，“要不，去找风姑娘帮忙？”

她也知道，她这种想法不但厚颜无耻，甚至还有些卑鄙和自以为是。凭她一个被逐出师门的瑶池弟子，居然妄想请求一位当世最强的绝顶高手出手相助，实在是有些不自量力。

尽管知道，再继续和她走在一起，被明薇看出真相是迟早的事。但洛清依并没有主动点破事实的意思，只是道：“等小师妹赶上，我们再从长计议。”

三人便在道旁的树林中等待，顺便还能养精蓄锐，休憩精神。毕竟，这数日来她们一直奔波劳碌，鲜有能休养生息的时候。

风剑心一行安顿完那些女人之后，这才一路骑马赶上，与洛清依等人顺利会合。

洛清依和风剑心互相打量对方，发现心上人并没有异样，这才放下心来。

尽管对情人的能力很有自信，但俗话说，世事难料，谁又敢保证事情不会出现意外呢？只有看到彼此平安无恙时，她们才能真正安心。

风剑心注意到，此时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散的血腥味，周边塌毁折断的树上还挂着人的血肉皮肤。一看就知道，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惨烈的战斗。

当她看到百丈之内到处都是剑痕和深壑，满目疮痍时，就意识到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

“怎么回事？你们遇到了谁？”

这种惨烈的痕迹，一看就知道是洛清依使用过境界。但是，就凭怜香惜玉的本事，是无法逼出洛清依的境界的。因此，这里当时一定还有别人。

她的敏锐让洛清依佩服不已，这件事本来也没必要瞒她。

洛清依说道：“我们追着绿萝山庄的人到此，正要将他们一网打尽时，遇到了一个人……”

“是谁？”

能够让洛清依使出先天境界的，绝非普通的武林高手。

“就是你和三师妹提过的，那个忘剑先生。”

“是他？”饶是天衣都不由有些诧异。事实上，她心中早已有数，能够让洛清依使用境界的，必定是与她同级的高手。而这样的高手，除去沧海和昆仑以外，当今武林屈指可数。

“他怎么会在这里？”风剑心不解，洛清依道：“你们不是说过吗？这个人是九幽秘海的新任副尊主，邪道妖魔和怜香惜玉这种败类勾结在一起有什么奇怪的？”

洛清依不由感慨，“不过，此人的剑术武功，真乃我生平仅见。当然，除你以外……他竟能洞穿我《潮歌剑典》中的招法破绽，实在令我不能不惊奇。坦白说，如若不是我使出境界，不用三式魔剑的话，我没有把握胜他……”

现在想来，洛清依还是心有余悸。风剑心安慰道：“没事。他毕竟是九幽秘海的副尊主，你能将他逼退，足见师姐现在的武功，已不弱此人。”

洛清依这才转忧为喜，“你说得……”后面的话还没说出来，洛清依便猛然惊道：“你说什么？”

风剑心不解她为何如此大的反应，迟疑着说道：“我说你的武功已不弱于此人……”

“说前半句。”

“我说，他毕竟是九幽秘海的副尊主……”

洛清依睁得溜圆，脸上的神色事青时白，像是惊愕，仿佛懊悔，煞是精彩。

“该死的！原来是他！”洛清依一副悔恨难当，恨不能捶胸顿足的表情。

“怎么啦？这到底怎么回事？”风剑心从来没见过师姐如此失态，她的心猛然揪紧，担忧道。

洛清依这才将她之前一念之仁，放走那辆马车的事说出来。结合当时公孙锦的表情和之后忘剑先生灭口的反应，她相信那辆马车之中定然坐着个非同凡响的人物！

“师姐的意思是说？”风剑心也有些难以置信，脸上同样是愕然的神情。

洛清依凝眉道：“我听你说过，暗尊元无真，在朝阳峰大战时，被笙儿捅成重伤。如今宁西的逐花宫拼杀保护着某个神秘人，而九幽秘海的副尊主又出现在这里，其中不会是没有关联的吧？”

“你怀疑……”风剑心眼神试探，洛清依坦然点头，“我怀疑，马车里面，就是元无真那个老魔。”

此言一出，明薇和小龙王皆惊，“是、是他？”

说起元无真，风剑心再想想在绿萝山庄听到小厮说的有关那些女孩血肉尽枯的惨相，不觉有股豁然开朗之感。

“如果是他的话，那些姑娘的死状就能解释得通了。”

“嗯？”洛清依投来疑惑的目光。

天衣道：“在朝阳峰一战中，他被笙儿所伤，虽然侥幸未死，但仍心脉大损。《修罗典》中有门秘术，名为‘汲元手’，不但能吸取他人的真元，还能抽取血气疗伤，是一种极其邪恶的秘法。”

这就是沧海的伐部愈战愈勇，战无不胜的秘密。风剑心认为这种秘术有伤天和，用在敌人身上还好，但要抽取无辜之人的真元血气，实在不是她能做出来的。

“既然这《修罗典》汲元手有如此的威能……”洛清依疑惑，“元无真为什么不直接抽取那些武林高手的内力和真元？却要对这些女孩下手？”

风剑心道：“如果光靠汲取的内力就能变强，那阿修罗部的人又何必再修炼？汲取的内力越多越杂，需要炼化的真气就越多，受到的反噬就越重。疗伤也同样如此，汲取的真元越多越杂，炼化的难度就越大，一时不慎，反而可能会导致伤势加重。”

“所以，他才会选择那些无辜的女孩们……”

天衣道：“我猜他修炼的是阴邪一脉的武功，男子的阳气对他来说太过污浊，因此只能丧心病狂的抽取少女的真元，最好还是从来没有修炼过武功的普通人，这样就连被异种真气反噬的风险都没有。”

洛清依咬牙道：“元老魔真是无耻！亏他还号称邪道宗师，我看就是个卑鄙小人！”说着，她便有些愧悔难当，“怪我一念之仁，铸成大错，遗患无穷。”

天衣安慰道：“这怎么能怪你呢？别说是你，就算是我也没有想到元无真那个老魔会出现在这里。而且，目前的一切只是我们的推测，就算真的是他，也是他命不该绝，天意如此。”

明薇附和，“风姑娘说得对。若不是洛宗主，明薇早已命丧在房其乐和那个神秘人之手。小宗主若都愧悔难当，明薇更无地自容。”

她转移话题道：“邪道妖魔向来如此，元老魔和逐花宫不除，宁西永无宁日！”

小龙王也问道：“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还要继续追吗？”

洛清依看向风剑心。风剑心略加思量，沉吟道：“就凭我们现在的这点力量，孤身犯险，实属不智。再往前追，只怕就要上覆雪峰了。那是逐花宫的大本营，妖魔遍地，高手如云。何况现在还有个九幽秘海的副尊主压阵，贸然闯宫，那是自投罗网。”

洛清依道：“师妹所言极是。此事事关重大，还要从长计议。何况你们连日奔波劳顿，只怕都还没正经合过眼吧？我看，咱们先找个附近的镇甸休息，等养精蓄锐之后，再做计较。”

她们这些时日以来，一直跟着逐花宫的人连夜奔波，能够真正合眼睡觉的时间恐怕都不过两个时辰。虽然内功深厚者三天三夜不合眼也非难事，但对精神气血却始终是有害无益。

何况，她们当中现在还有如风剑心这样，近乎没有武功的人在。

想到这里，洛清依便不由自责和心疼。她说过会好好护她周全，结果真有事时，还要累她和自己奔波劳碌……

风剑心看出她眼里的疼惜，伸手握住她的柔荑，微笑道：“我赞成师姐的提议。”

明薇看看远处，接着道：“我还在瑶池之时，也派过人暗中潜入覆雪峰。对这附近的地形熟的很，前面不远五里之地就是银山镇，咱们且到镇中歇息一晚，明日再作计较。”

众人纷纷首肯，明薇一马当先，头前引路。

银山镇，距离覆雪峰不到百里，因其常年银装素裹，寒天雪地，故有此名。

宁西贫瘠苦寒之地，除靠近西原和重浣的地界交通便利，较为富庶以外，其他地方皆是一派万物凋零，生机暗淡的景象。

这和瑶池天顶的不作为也有关系。瑶池天顶作为宁西正道第一大派，素灵霄却常年闭关，不问世事，导致宁西宵小横行，匪暴丛生，如此恶劣的生存环境，别说商队，就是本地居民也多有逃迁者。

银山镇作为覆雪峰的目下之地，本该是个穷山恶水，乱民横生的死地，谁也没想到，如此贫瘠死寂的所在居然会是宁西难得的一方“净土”。

原因很简单，正因有覆雪峰的压制，各种错综复杂的势力只能在此安分守己，伏低做小。

但这并不意味着此地会是宁静祥和之地，更不用指望这里的人能待人亲善友爱。

事实上，风剑心和洛清依等人刚踏入银山镇的地界时，就能感觉到一阵虎视眈眈的目光。

有的充满敌意，有的是嘲讽，还有的是觊觎和蠢动。这些视线肆无忌惮的落在她们身上，仿佛在看待一件件猎物，甚至是商品。

这让洛清依感到非常不快，“宁西这种地方，难道就没有一方净土吗？”

明薇有些面红耳热。俗话说，穷山恶水，民风彪悍。倘若正道能压制邪道，宁西的各地帮派和强盗也不会如此猖獗。

偏偏宁西是正不压邪，就是这样的形势才造就了如今宁西混乱的局面，她作为瑶池中人，于心无愧。

“这里非常接近覆雪峰，方圆百里的帮会和强盗只会遵循逐花宫给他们订立的规则……”

小龙王脸色也非常难看，因为她发现，居然有人指着雪儿在品头论足，窃窃私语，甚至不时发出暧昧的笑声。

“我真想把这些混蛋的招子都挖出来！看他们还敢不敢到处乱看！”

风剑心满不在意，“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还能把所有人的眼睛都挖出来？”她当然也非常厌恶这种目光，不过，她暂时还不想打草惊蛇，“我有预感，我们今晚在这里休息，不会太平静。”

明薇道：“抱歉。我只是听说这里有座镇甸，不知道竟是如此鱼龙混杂之所……”

“没关系。”风剑心道，“我看这也不是一件坏事，或许，我们在这里还能有点意外收获。”

越是接近龙潭虎穴的地方虽然越危险，但是也越容易看清庐山真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