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仙儿便换了个话题,说笑间谈起四处风景,三言两语间已亲昵喊着晚娘,余光瞥得矮柜上长势极好的兰花,顺势开了口。
“晚娘喜欢兰花?说起来仙儿那里正好有两盆,开的极漂亮,过会儿叫人给晚娘送来如何?”
“不必麻烦,多谢林姑娘,只是妾身实在不擅养花,只这一盆便够妾身忙碌了。”
“也是,仙儿考虑不周——晚娘不用客气,叫我仙儿就好。”
江晚挽着唇角抿了口茶水,林仙儿心里暗地骂她难搞,还想说些什么,却听得敲门声和少年声响起,是凌三。
“小姐小姐,我和陆小凤回来了——顺便把凌五也带回来了。”
江晚说声抱歉,随即起身去开门,主仆会面,林仙儿自然不便留下,也忙起身告辞。
门外,只见凌三和他身旁样貌清秀的少女并肩站着,穿着颜色差不多的衣裳,气质却天差地别。
凌五没什么表情,和满眼清澈的凌三对比起来简直沉稳可靠至极。
——据凌三自己说,这具马甲的外形数据来源于003的好朋友兼同事005,003和她关系很好,为了凑马甲,特意借了模板过来。
“凌五见过小姐。”
少女向江晚行礼,又和林仙儿问好,面容清丽,声线略低,举止和活泼好动的凌三截然不同,因而任谁也猜不出他们的内里其实是一个人。
凌三看上去毫无整宿不睡的疲惫,反而很兴奋,凌五身上也看不出丝毫受伤痕迹,江晚叫他们两个先进屋,自己送林仙儿出了院子,这才回屋和凌三凌五聊起昨夜的事。
“小姐你不知道,昨天晚上那才叫一个精彩。”
凌三兴致勃勃从商城里兑换了盘瓜子,绘声绘色讲起夜里他和陆小凤查案的经历,从阿飞到金丝甲,讲到精彩的地方还和央求凌五和他演绎。
江晚很想说有她看着不会出意外,但看得出凌三对马甲流很有执念,哪怕附近没其他人也坚持扮演人设绝不动摇。
“说时迟那时快,我拔剑刷刷刷——”
少男少女充满朝气,屋子里一时有些热闹,江晚抿着唇笑,眼神温柔看着他们,恍然想起很多年前,她阿弟也是爱这样逗她笑,只是不知他如今过得怎样。
待凌三意犹未尽的说完,江晚温声嘱托他凡事小心,莫要受伤,凌三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而后“啊”了一声,突然想起件事,坐近桌子,满眼好奇和八卦。
“小姐,您最近是不是谈恋爱——诶呦,凌五你打我干嘛!?”
“你逾矩了,凌三。”
凌三气鼓鼓揉着脑袋,但还是听话安静闭了嘴,凌五淡然收回手,随即转向江晚,表情诚恳又真切。
“小姐别听他乱讲——需要我提前和主家报备一声吗?”
主家——指主神,祂并不反对员工谈情说爱,商城就有类似定制服务提供,甚至想和其他小世界的任何多少个生物谈都不是问题,只要记得交申请,主神还会给份子钱。
“妾身与花公子只是笔友,闲聊几句花草,并无男女之情。”
江晚安然垂眸,给说了许久的两人倒茶,也不怪系统误会,她在主神空间是出了名的不爱社交,更别说写信交流。
“不必和大人提起。”
事实上,她从未考虑过和任何人谈情说爱,在副本里的几百年,她见过来自各个世界形形色色的玩家,也不是没有人试图攻略BOSS,或真情或假意,无一例外,说着同样的话语。
——我带你离开。
“你和陆小凤可以去查查林仙儿。”
江晚放下茶壶,敛起那些纷杂情绪,“待此事结束,我们便启程去找你其它躯壳。”
“好喔,那我看看凌四在哪——”
凌三饮尽茶水,看到马甲情况随即哽住,神色难得有些不大好。
“凌四死了。”
“我的积分啊啊啊——”
“天杀的石观音我要报官把你抓起来!”
损失一具高价躯壳,让本就不富裕的系统更是雪上加霜,凌三抱着凌五的胳膊又哭又闹,最后被她忍无可忍的拖走。
但凌五的脸色也不太好,毕竟凌四原型004和凌五原型005是关系很好的朋友。
凌三知道分寸,闹嚷声并不算大,出了门就一改悲痛,转而拖着凌五径直去找陆小凤,他要查案,然后早点去给自己的巨额积分报仇。
江晚看着他们俩的背影微叹口气,随即给003发了个红包回回血,院子里游荡的阴气懒洋洋从几个侍女耳边散开,这也是副本里练出来的习惯,吓玩家时格外好用。
被林仙儿打断,阅读到一半的信件随即重新落进手里,信封里落出几枚不起眼的褐色种子,江晚拈起来时辨认不出品种,便先放下,细细读着信。
花满楼的字迹很漂亮,并不拘泥于特定格式的那种,行云流水般舒适。
他在信里回答了江晚的疑问,说起近日新开的几盆花,描述雨落在屋檐上滴答的声音,讲着夏日傍晚的凉风,那些日常琐碎的,富有生活气息的小事。
江晚几乎能从一字一句里想象到写信者说出这话的语调——不紧不慢,带着笑意的,清朗又温柔的声线。
花满楼似乎从不因自己眼盲而厌恶生活,他是快乐的,对生命以及周围一切都充满爱与善意,就像他送出的花,蕴含美丽而旺盛的生命力。
“这些种子是花某上月从一位卖货老翁手中所得,品类不详,我尝试种过几次,却都未发芽,江姑娘若是有兴趣栽种,待到来日花开,可否告知花某是何模样。”
江晚拈起一枚种子,抬眸却瞧见那盆白兰不知何时已悄然绽放,花蕊鹅黄可爱,花瓣洁白细腻,无处不彰显着蓬勃生机,像宣告一个开端。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