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曾露出脊骨吧?只是左边第四根肋骨受累了。还得瞧瞧我的肺脏伤得如何,此道我不如你通。”
多少日奋战忙碌,第一次能在干净屋子里安稳坐下,倒都有些不习惯。郑清平兀自叹了口气,有人搭把手真是便利些,没人更是常态也无所谓。自己早前那么多日、更早时那么多年,不也常常一个人拼力自刀枪丛里滚出来、还经常拉着旁人一起么。
“不曾,也快了。肋骨要疼个半年,至于这肺,半个月血丝少不得咳。”身后的动作太温柔了,温柔到若换了其他人郑清平非跳起来骂他磨蹭费劲。也就是做事的是个知根知底的医官,还是她丈夫,罢罢罢,不说了。
药渗入伤口,最痛的时刻已然过去。她忍痛极好,刚才闭着一口气,只神色如常,此刻徐徐舒了,看陈相文走到自己身前问道:“歇半日,明日一道去忙?”
“自然。不歇恐拖垮身子,歇久了又误事。”陈相文已经拿杯子来喂她,她虽觉好笑,也懒得再自己动弹,就着对方的手喝了止血药,笑道,“有个人帮忙,还是比自己料理身后的伤更便捷几分。”
“你我这真不像寻常夫妻。”陈相文看着她,等她喝干净最后一口,忽而也笑道。
“就这口药像一点。”她摆摆另一只好着的手,“若是寻常一对儿,你少不得问我痛不痛,再安慰几句忍忍、片刻就好、不怕这种话,另外还不得嘱咐我好好歇一两月。我再叹几句‘到底往日一人飘蓬孤苦伶仃,还是有人照料好’云云。”她托腮自己想着,说到最后忍俊不禁,“我实在想不出这等事在你我身上的模样。”
“我若真这么说,还不被你打到哪里去。”对方忽而拿起腔调来,“娘子,皆是一点外伤,不怕……”
陈相文话音未落,迎面就是虎虎生风的一掌。他闪身收了力接下,复又坐下来问道:“你腰背上的旧伤,皆是在西军日留的。那时……?”
“自然都自己料理呗,明知故问。从医多少年还照料不得自己?”她回忆着早年一些事,“至于孤苦之叹的,更没什么好做的。旁人若看着我伤神,那更是他们白费心力。我一贯信奉——人之一世终归是独活,如何要寄望于他人,有了兴许更好、也兴许更不好,无便无,方是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