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之中同样迎来了滔天震荡,只不过山下遭殃的是人,山里遭殃的是无数飞禽走兽。满山兽吼此起彼伏、凄厉杂乱,嘶吼声、逃窜声、崩塌声混作一团。天灾无情,对待世间万物生灵,从来都是一视同仁。
遍地大树歪倒断裂、地面裂缝纵横交错,死死拦住了小银往前猛冲的势头。它不得不硬生生刹住狂奔的身形,不敢再肆意乱闯,全程听从王煜的指挥稳步赶路。
这场地动不止波及顺河村,就连山下的县城也没能幸免。沿街商铺瓦片成片脱落,铺子的招牌、布幌被震落,哗啦啦砸在青石板路面上。街边两层砖木小楼梁柱扭曲歪斜,外墙石灰大片剥落,碎屑漫天纷飞、落得满地都是。
县衙之内更是乱作一团。堂前镇宅石狮子底座开裂偏移,案上公文、卷宗、纸笔尽数被震落在地。几名衙差死死扶着立柱,才勉强站稳身形。师爷双腿发软、浑身发抖,扶着廊柱喃喃自语:“古籍史记早有记载,这般地动,乃是地龙翻身、天地异动,怕是上天降下来的大灾啊……,大人,大人,快去找大人。”
正在县衙办公的崔县令,刚察觉到地面轻微晃动,便察觉到有异,立即起身,停顿了一下,马上往外走。他虽从未亲身经历过地震,却在古籍里熟读相关记载,虽不能确定,但也深知绝不能大意。
他刚站定在院中,贴身护卫阿左、阿右立刻上前护在身侧。
阿右紧张开口:“公子,这莫非是地龙翻身?”
阿左神色凝重,当即劝道:“公子,此地不安全,必须立刻撤离到空旷地带。
”
崔县令稳着心神:“无妨,再观望片刻,看看震感会不会自行褪去。”
可短短一瞬,地面震动骤然加剧,脚下土地起起伏伏、摇晃颠簸,根本站不稳身形。
阿左见状不再犹豫,果断拽住崔县令的胳膊:“公子,得罪了!阿右,走!”
两人当即施展轻功,一左一右护着崔县令,火速冲向县衙空旷的校场避险。
与此同时,县城药堂里的谷团圆、谷小竹两人完全慌了神,手足无措,只能死死抱住身边的柱子、柜台稳住身形。年纪最大的麻黄更是吓得直接钻到了柜台底下,缩成一团不敢露头。
“是地龙翻身!”
裴大夫经验老道,第一时间站起身,对着店内慌乱逃窜的病患大声喊话:“大家别乱挤!不要乱跑!立刻往屋外空地跑!避开屋檐高墙,防止被瓦片砸伤!”
他扯着嗓子喊完,身体随着地面晃动踉跄不止,依旧强撑着朝柜台方向大喊:“圆哥儿、竹哥儿,别发愣,赶紧往外跑!麻黄快出来!躲在柜台底下最危险,一旦塌房,直接会被压在里面!”
谷团圆一听裴大夫的话,立刻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裴大夫,往外快步撤离。旁边的俩人也反应过来,谷小竹几步冲到裴大夫另一边,俩人一左一右架着人就往外冲。
躲在柜台下的麻黄也连忙爬出来,紧跟在后逃命。
谷老大这边,自从谷小年关掉了自家县城的店铺,铺子的所有事务便都交给了董掌柜打理,他也清闲了不少,今日正好在家陪着姚氏,哪儿也没去。
地动突发的那一刻,他还有些发懵。一旁正在做针线活的姚氏猝不及防,手指被针扎破,疼得忍不住 “啊” 地轻叫一声。
谷老大瞬间回过神,看着越来越剧烈的晃动,心头大慌,一把扶住姚氏,抱起人就往外冲:“是地龙翻身!快!赶紧跑!”
姚氏从未经历过这般天灾,彻底慌了神,立即急声询问:“真的是地龙翻身吗?”
院内地面摇晃得越来越厉害,两人根本站不稳。姚氏瞬间红了眼,紧紧攥住谷老大的手:“圆哥儿和竹哥儿还在药堂!我们得去找孩子!”
谷老大一边护着她稳步撤离,一边沉声安抚:“你别急!你怀着身孕,身子特殊,先顾好自己!我们先撤到安全的地儿,路上说不定就能碰上他们俩,裴大夫比咱们都见多识广,肯定会保证他们安全的!”
深山之中,小银在王煜的精准指挥下,艰难找准了下山的方向。王煜全程铺开精神力探查前路,遇无路可走、塌方断路的地方,立刻催动木系异能,催生坚韧藤蔓,硬生生的铺出一条可供落脚通行的路。
谷小年紧紧跟在后方,全程不敢出声打扰。他清楚此刻王煜必须全神贯注,怕出声引得对方分身。他只能死死搂住王煜的腰,牢牢贴在他身后,防止小银跳跃颠簸时不慎坠落。
他们进山足足走了两天,如今被天灾弄的地貌全毁,返程的路更加难走,耗时只会更久。眼下地面震动不断,急也没用,只能优先保证他们的自身安全。
前路不断有断枝、残木拦路,谷小年干脆从空间抽出长剑,抬手挥剑,利落斩断所有障碍,默默替王煜分担。
王煜察觉到身后的动静,回头看向他,笑着安抚:“别担心,他们都会点武功,肯定没事的。”
谷小年望着他满头大汗、面色泛白的模样,心中满是疼惜,轻轻摇了摇头:“事已至此,再心急也无济于事。你那能力切莫逞强硬撑,量力而为,咱们先平安下山再说。”
“我心里有数,放心。” 王煜轻声应道。
没人知道这次地震的震心在哪,可山中这场大地震持续震荡了整整一个时辰,大地的震颤才缓缓平息。察觉到晃动逐渐减弱,谷小年望着王煜愈发苍白的面色,连忙吩咐小银寻一处开阔平地停下,好让王煜暂且歇息调息。
小银同样疲惫不堪。虽说驮着两人前行,本不算难事,可一路上既要小心辨认满目疮痍的险路,又得时刻留意王煜传递过来的意念指令,片刻都不敢松懈。
听见谷小年的吩咐,它当即颔首,寻出一片开阔空地停下,小心翼翼将二人轻轻放落地面。
紧随在后一路奔行的一众野兽,见状也纷纷驻足,不再向前。
原来刚才他们往前冲的时候,后面的野兽全顺着小银走的路线,跌跌撞撞跟了一路,当然也只有那些能跳能钻的小兽跟上来了,大型猛兽早就往深山更里头躲了。
王煜早就看见了,他给小银铺的那些藤蔓,小银走过去之后他也没撤掉异能,就是怕后面的野兽慌不择路摔下去。
倒不是他一味心软,更谈不上妇人之仁。万物皆有灵,天灾降临的关头,众生一律平等。眼下自己尚有几分余力,能搭把手,便尽量帮上一把吧。
谷小年拿出帕子,细心帮他擦去满头汗水。王煜稍作休整,笑着自嘲:“果然是安稳日子过太久了,太久没高强度动用异能,这才忙活多久就感觉到累了。往后修炼再也不能三天打鱼五天晒网了,空有等级、能力跟不上,那就得不偿失了。”
谷小年点头,又补了句:“慢慢来就行,咱们这儿又不像你以前待的地方,天天要拼命。”
短暂歇息、吃过干粮补充体力后,王煜立刻正色道:“咱们还是得赶紧下山。现在不清楚震中在哪儿,大地震过后肯定会有余震。就算不一定有刚才这么厉害,可一波接着一波没完没了。咱们又没有能监测地震的设备,摸不准什么时候会再震。”
两人稍作休整,再次动身,让小银载着他们继续寻找下山的路。
此刻整片山林地貌彻底大变样,多处地面塌陷沉降、断崖断壁,还有不少地势凭空隆起,原本的山路彻底颠倒,有的甚至变成了峭壁陡坡。
路途因此行进得格外缓慢,王煜必须持续释放精神力,仔细探查前方路况。往山下走的这段路程里,他们先后遭遇三次较强余震、两次轻微震动,行进途中,天空又下起了大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