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郭点评道:“你老师定是没拿到手稿,心忧郁闷。”
姜如意道:“我又没有那东西,我怎么给嘛。”
小郭眼珠子一转,道:“姜伯以前鬼画符那些东西,你老师又不知道长什么样,你可以自己写啊。”
“就说…就说…只找到姜伯刚开始练习的手稿,应该能糊弄过去吧。”
“咚”!
姜如意一掌拍在柜台上。
柜无银无钱,货不满,声音又空又响,小郭吓了一大跳。
须臾,姜如意笑道:“小郭,我怎么没发现,你如此聪慧呢。”
闻言,小郭大笑昂首,双手叉腰道:“你当时招工时我便说了,我一个顶两。”
“现在你该信了吧。”
姜如意一边笑着应“是”,一边招手张罗他去找了些泛黄的旧宣纸。
紧接着,她便开始如小郭所言,给沈弈出准备“手稿。”
手稿只有一张肯定是不行的,没有点被磨损的痕迹,也是不行的,如此折腾了四五日,她终于凑够了一箱子的“手稿”。
翌日,姜如意起了一个大早。
她将手稿打了一个包袱,又把沈弈出的那件披风,单独打了一个包袱。
待小郭一上门,她便扔了门房钥匙给小郭,叮嘱道:“你看着铺子,我去州城了。”
小郭睡意蒙蒙地看着手中钥匙,点头道:“去吧去吧…早些回来啊。”
姜如意道:“好好看铺子,不到点,不许提前下工。”
听见此话,小郭一个激灵,瞬间没了睡意。
他朝门口瞪了一眼,可那里,哪还有什么人影。
小郭嘴一瘪,嘟囔道:“又不是出嫁,这么积极。”
那厢,姜如意背着东西赶到李府门前时,正值陶望岳出门。
陶望岳先一步看见姜如意,上前笑道:“你可算是来了。”
姜如意气喘吁吁,见礼道:“陶先生。”
“老师呢?”
“是去文集了吗?”
“还是书院?”
陶望岳也不嫌她问得密集,顺她的每一问,都摇了摇头。
待姜如意停下,陶望岳才慢条斯理地道:“他和李赢出门了。”
“不是去文集。”
“也不是回京。”
姜如意心间一松,眉头却是一拧,道:“老师在躲我?”
陶望岳道:“他为什么要躲你。”
姜如意复述道:“对啊,他根本不需要躲。”
说罢,她紧了紧手中的两个包袱。
陶望岳瞧见了,道:“我看你带了两个包袱,是有东西要转交给他?”
姜如意点点头,又摇摇头,迟疑道:“嗯。”
“不过不是两样了…”
“老师不在,便只有一样。”
那件披风,可是她最后的筹码,即便要归还,也不能假借他人。
她必须要再见沈弈出一面。
陶望岳伸手索要道:“给我吧。”
“他回来,我会转交他。”
姜如意颔首,复而递上了怀中的一个硬包,道:“这是老师要的手稿,我这几日翻箱倒柜,又找到了一些。”
陶望岳差随行的书童接上了包裹,随即吩咐道:“打开。”
姜如意面色一沉,制止道:“陶先生!”
陶望岳道:“总归要由我手转交,我不核查一下有没有不合适的东西,要是被你藏着些乱七八糟的,交到了沈弈出面前,他还不得怨到我头上。”
姜如意退了回去,喃喃道:“我不会做那样的事…”
陶望岳道:“我知道你不会。”
这时,包袱已经被打开了。
陶望岳探身瞧了过去。
扫眼看了一瞬,她眉头一蹙,捻起一卷,当着姜如意的面展开,道:“我记得,我曾提醒过你,沈弈出双目十分毒辣。”
姜如意道:“是的。”
陶望岳将手中字卷调了一个方向,展示在姜如意面前,笑道:“这是谁的练笔?”
姜如意一怔,支吾道:“我…我爹爹的。”
陶望岳道:“你爹爹的?”
“如意娘子,你的笔迹我见过,一板一眼里,透露着许多稚嫩。”
语音一顿,她右手食指指向一处,道:“你当他看不出来?”
姜如意一慌,如实道:“对不起,我不是想要骗老师…”
“那日,老师言辞间异常决绝,我…我没有办法。”
“我也不想像其他人一样,缠着他,惹他厌恶…”
陶望岳一边卷起手中的字卷,一边道:“便是为了这些东西,所以你这几日没空上门?”
姜如意浅浅地“嗯”了一声。
陶望岳轻责道:“糊涂。”
把字卷放进了箱子中,她对那书童摆了摆手,示意对方道:“放到沈公子的书房。”
闻言,姜如意抬头瞧了过去:收了?
什么意思?
也没叫她胡乱猜测多久,陶望岳吩咐完毕,便对她道:“我会告诉沈弈出,这几日你并没有耽误功课。”
原是把那些字卷,当做是姜如意的练笔,送了进去。
陶望岳道:“好了,你还有什么事吗?”
姜如意小心翼翼地先拜了一个谢礼,复而问道:“陶先生,你可知老师为何会突然不要我吗?”
陶望岳摇头道:“我不知道。”
“哦…”
姜如意满脸失落,她以为陶望岳是会帮她的。
紧了紧手中的软包,她再度问道:“那陶先生可知…老师如何才能消气吗?”
陶望岳再度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
“你问的这些问题,都是他本人才清楚的东西。”
“你为何不去寒山冷寺,自己寻他问问?”
似在埋怨,她语气淡淡地道:“我今日本是要去书局选书,一早被你拦在这里,已是耽误了很多时间…”
我拦你?
姜如意一怔,正想辩驳,忽地反应过来方才陶望岳说了什么,神情斗转,惊喜道:“谢谢陶先生。”
陶望岳一副“孺子可教也”的模样,笑道:“再晚,怕就去不了了。”
姜如意会意,蹲了一礼,背着软包,转身大步朝车马行的位置走去。
陶望岳却仍站在原地,没有立即去书局的意思。
似突然想起什么,她朝前方背影,提声道:“大清早的,你穿那般单薄,不怕冷吗?”
“且再等等,我备些衣物给你。”
姜如意头也不回,举手摆了摆,道:“陶先生的好意我心领了。”
“手稿一事,谢您再度教诲。”
声音一低,她最后一句,只说给了自己听,道:“我冷着走这一路,余生才不会被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