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玲珑未加迟疑,一撩衣摆坐下,看向对面的虞天澜,摆出一副认真倾听的模样。
虞天澜年近而立,一袭靛蓝长衫裹着修长的身形,衣袖间绣着百合花的暗纹。她面容含笑,坐着时如静水微澜,不显山漏水,眉目间有股沉稳的气度。
盛玲珑并非一人犯错便迁怒亲属之人,虽与虞达明有血海深仇,却不会仇视整个虞家。
相反,她对虞天澜颇有好感,虽未与之有过正面交锋,但关于她的传闻也听了不少。
虞天澜乃虞达明原配所出,传闻中,她三岁能诗,五岁能武,性情温和。在虞达明走火入魔出走之后,以一己之力抗衡庄中所有长老,成为新任庄主。上任后更是以雷霆手腕,将望月山庄所在的平安城治理的井井有条。
“盛姑娘。”虞天澜执壶斟酒,酒香扑鼻,她眉眼含笑,“舍弟虽性情凉薄,却是个实心眼的孩子,没心机没城府。我知你与舍弟曾经有过一段感情,他对你的情意想必你也看在眼里。自你离去后,他整日浑浑噩噩,荒度时日。你一回来他便立刻去找你,倾尽全力的帮你。做姐姐的见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弟弟这个样子,实在于心不忍。”
盛玲珑嘴角翘起的弧度缓缓消弭,衣袖下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她淡道:“然后呢?”
虞天澜语气中带着一丝恳求道:“希望你不要因为我父亲的所为,而牵连爱你之人。盛姑娘,清至对你一往情深,别无所求。”
盛玲珑沉默一瞬,旋即眼底浮现一抹冷嘲:“是吗?所以虞庄主是来为你弟弟说情的?”
虞天澜唇边忽地绽开一抹笑:“盛姑娘方才不是还说,欠我的人情日后必定会还吗?”
盛玲珑:“……”
虞天澜执杯:“不过是做姐姐的一片苦心,还请盛姑娘宽宏大量些。”
盛玲珑捏紧了手中的酒杯,半晌后嘴角缓缓翕动,牵扯出一丝笑来,“好啊。”
说罢,她仰首饮尽杯中清酒,起身拂袖离去。
徐清至下颌线紧绷,他霍然起身,扔下一句:“不需要你多管闲事。”便追着盛玲珑出了船舱。
虞天澜独自斟酒,品了一口后无奈地摇头轻笑,笑意却不达眼底:“怎么好心当成驴肝肺呢。”
今夜风平浪静,大船平稳地行驶在海面上,夜幕上缀满了闪亮的星光。
白依然和闻人浪已离开甲板回去休息了,盛玲珑凭栏而立,她遥望着远处已愈发明显的房屋,脸色晦暗不明。
“阿煦,别在外头站久了,夜里凉。”徐清至命人取来一件披风,为她披在肩头。
“碰巧么?”盛玲珑突然问道。
“嗯?”
“你不是说是紫荆珠意来救我们吗?怎么来的是你姐姐。”
徐清至摇头:“还不清楚,等我们靠岸之后,见到紫荆一问便知。”
他欲要伸手帮盛玲珑系好披风前的衣带,却被她抬指挡住,只得伸回手道:“夜深露重,先回去歇息吧。”
“嗯。”
夤夜,四下寂静,唯有海浪声翻涌。
虞天澜穿戴的整齐,眼眸发亮,神采奕奕。她坐在一层书房内,手边案几上摆放着一盏热茶,正在灯下翻阅书卷,她头也不抬地对身旁侍女说:“去看他们睡得如何。”
“是。”侍女欠身退下。
半晌之后,茶水微凉,侍女附在虞天澜耳边悄声禀报,虞天澜眉头轻蹙了一下,便很快展开。
屏风后走出一身形窈窕的女子,她拔下发间的珠钗在手中把玩,绕过桌案,盘膝坐到虞天澜对面的蒲团上,掌心托着脸颊问:“怎么不动手啊?”
虞天澜翻过一页,“你我不是对手。”
“啧,饭菜里不是下药了吗?”
“他们没睡。”虞天澜提笔在一处做了标记,“倒是小瞧了。”
女子疑惑道:“嗯?怎么会呢,那药可是我千辛万苦才寻来的,怎会对他们不起作用?”
虞天澜言简意赅:“不知。”
女子撇着嘴埋怨:“早知如此,你又何必救他们上船?”
虞天澜缓缓抬头,合上书卷,说:“千帆,我要的不是他们的命。”
沈千帆耸耸肩膀:“你可别是对你弟弟心慈手软了。”
虞天澜执起凉透的茶盏,微微一笑,笑意寒凉:“非一母所出,怎能算是弟弟?”
沈千帆笑吟吟道:“我看你才是那个最凉薄的,蛰伏这么久,望月还不是你的掌中之物。同你合作,我的选择果真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