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绕过鬼王,走到屏风后面,在靠着墙的博古架上停留片刻,然后从诸多漆盒里挑出了一个雕花最为精美的,小心谨慎地捧着走到屏风外的圆桌上。
锁扣一开,精致的木匣便依次弹出七个暗屉,每个暗屉里都放着一个小巧的琉璃罩子。
她将手指放在罩缘,只见那金色的小虫子便振着翅膀,飞快地爬到了她的指腹上。
这只金翅蛊虫形似飞蛾,极为精巧,如粟米大小。
圣女脸色忧愁,一步一蹭地走到了床前。
她内心满是挣扎和痛苦,终在鬼王不耐烦地催促下,咬着牙将蛊虫置于男子耳畔。
金翅蛊虫震颤着纤薄的小翼,悄无声息地钻入他的耳中。
鬼王信步走到圆桌前,挑开琉璃罩,指甲拈起那只金翅母蛊,薄如蝉翼的翅膀在他指间轻颤,他低低笑道:“”真是个可爱的小家伙呢。
帐中的沈颐崖忽然闷哼一声,眉心轻蹙,额头上冒出了细汗,他双目紧闭,神情痛苦,双手紧紧攥着锦被。
“沈公子!”圣女见状,急忙握住了他的双手,眼眶有些泛红。
沈颐崖脸色惨白,唇角颤栗,牙关紧咬,不一会儿,唇边便溢出了一缕血丝。
他这个反应,便是蛊虫已入脑之兆。
沈颐崖眉头渐渐舒展开,呼吸稍有些不稳。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后,他缓缓睁开了眼睛,茫然地望着奢华的雕花大床,床边厚重的帷幔轻荡,房间香薰袅袅。
眼珠茫然地轻转,正对上一脸担忧关切的圣女。
沈颐崖撑着身子坐起来,他疑惑地揉了揉眼睛,误以为是自己眼花,诧异道:“……圣女?”
“沈公子,是我。”
沈颐崖声音沙哑:“这是哪里?我记得我在逛灯会啊。怎么……”
话音戛然而止。他忽然瞥见立在一旁的金袍男人,下意识地便抬手遮眼:“这位是?”
鬼王勾起唇角,脸上笑容和煦,看起来倒是慈眉善目的,他抬手撩起鬓边散落的发丝,笑吟吟道:“百鬼教‘鬼王’——浮融。”
沈颐崖面色骤变,惊惧之下身子一歪,险些栽倒在地。后脑的钝痛让他倏地想起灯市时那记闷棍,混沌之中似乎被人装进麻袋里好一阵颠簸。
“鬼王……”沈颐崖慌张地往床里面退了退,脊背抵着墙警惕地问:“你想干什么?!”
“帮我杀个人。”
沈颐崖绷着脸用力地摇头:“你做梦!”
鬼王不在意他的意愿,自顾自道:“徐忘情。”
沈颐崖一脸震惊,似乎听到了什么极为匪夷所思的话:“你说什么?他可是我名义上的大哥!”
鬼王歪着脑袋轻笑:“唔,再加一个,把你名义上的外甥也杀了吧。”
沈颐崖莫名奇妙,道:“我凭什么听你的?你以为你是谁啊?江湖规矩不懂么?绑架前不先打听打听的么?!”
他威胁道:“我告诉你,你敢抓我,我大哥可不会放过你!他可是无相门的掌教!正道魁首!弄死你就跟弄死一只蚂蚁一样!我劝你识相的话就赶快把我放了!不然……哼哼!”
鬼王笑得前仰后合,笑罢,他将手心里金蛊捧到眼前,柔声道:“杀徐忘情和徐清至。杀徐忘情和徐清至。”
沈颐崖微愣,头刺痛难忍,眼神瞬间涣散。再抬眼时,已是恭顺姿态。
他下了床,面对着鬼王,唇瓣轻启,顺从道:“是。杀徐忘情和徐清至。”
鬼王轻点他的眉心:“要保守秘密哦,我交代你的事情不要让第二个人知道。”
“是,我会保守秘密的。”
鬼王满意地点头,提醒道:“忘记你被掳到风华山一事,回无相山之后记得编个好点儿的借口。”
沈颐崖听话道:“好的。”
鬼王轻抚掌心,外头进来两个“鬼差”,他吩咐道:“把沈回春送回来处罢,勿要被人发现了。”
“是,”
待沈颐崖离去,圣女怔怔地望着空荡的床榻,鬼王有些不满道:“圣女有这么好用的蛊虫,怎么不早些拿出来?你看那梅永寿,疯疯癫癫的,一点儿都不好用。”
圣女冷道:“那是因为沈公子不会武功,才有此效。”
鬼王挑眉:“哦?是这样吗?沈颐崖不会露馅吧?若他行事作风与平日不甚一样,怕是容易被发现呢。”
“一样,又不一样。金丝蛊贪吃嗜睡,这两个特点会体现在宿主身上。”
鬼王了然:“也就是说,沈颐崖会变成一头猪。”
圣女怒目而视:“请你注意言辞!”
鬼王大笑离去,赤足迈过门槛时回头道:“圣女还是时刻谨记自己处于什么样的境地吧。”
山风轻拂,沈颐崖在无相山脚下驻足,眸中金芒一闪而逝。他整理好衣冠,踏上石阶,三千阶梯蜿蜒入云,每一步都踩在心头那个悄然生根的杀念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