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分开了。不太合适。”林赛说。
“豁。”
通讯那头一时沉默,林赛似乎听到他暗骂了一句“没眼光的臭小子”之类的。
片刻后,老钱又开口了:“我觉得一个人也挺好的。我这么多年不也是一个人吗?你本来就是很稳定的类型,没有向导也能过得很好。以前在学校,那是碍于规定,不得不逼你找一个匹配对象。现在想想,那观念真够落伍的……”
“我没事,真的,我现在好得不能再好了。”
“那你怎么不给你爸妈打电话啊?!我快被你妈烦死了。她甚至说是不是塞拉菲娜的冷血基因在作祟,为什么好端端的女儿送出去就变样了——”
“哈哈哈哈哈哈。”林赛笑了,“她超爱说这种气话的。放心吧,明年我就打算回家了。”
“回来了还回去吗?那边的工作挺好的吧?”
“也没那么好,还是家里好。我打算换一份离家更近的工作。”
“我就说嘛……诺克家族有什么了不起,盐碱地种不出鲜花……”
“嗯。是没什么好的。”林赛承认。
她都快忘了三年前自己到底是抱着什么心态,非要来康缔医院不可。为了这莫名其妙的执念,她平白失去了好多珍贵的关系——父母、艾米丽、李安德、老钱、A星的室友朱莉,以及艾伦·克劳德。
“不过,”她缓缓说,“人总是要把路都走遍了,才会死心嘛。”
“是这个道理。”老钱沉吟,“对了。你在gamma星见到安东尼奥了吗?”
林赛诧异:“他来了吗?”
“是啊。最近谈判,他和梅尔现在应该都已经抵达gamma星了。”
“其他人来了吗?”
“你说谁啊?”老钱粗声粗气地问,“奥斯卡和埃徳蒙吗?那种场合他们是不会去的。以前是伊莎贝拉去,她身体变差之后,现在是梅尔去。今年比较特殊,还带上了安东尼奥。”
“希望不要见到他……”林赛喃喃道。
“嗯。理解。他这人性格挺烦的。不过呢……”老钱迟疑了一下。
“怎么了?”
“现在我们这里有些传闻,对安东尼奥不是很有利……当年他自告奋勇前往L星打仗,三年后战败回来了。民众对他意见很大,按说以当时的局势,不该输得这么惨。可最后一年的前线军报来看,完全是兵败如山倒。这次战败,对他的公信力影响很大……”
“有没有可能……是敌方突然获得了一个大杀器,扭转战局……也不完全是他的错呢?”头一次,林赛为这个讨人嫌的表哥说话了。
“哎呀,天降紫薇星这种事情千年难遇啊!你当写小说啊?前人类时代过去后,这么多年,总共就出了塞拉菲娜这一个奇才。哪有这么巧的事呢……”
还真有这么巧的事。林赛想。
老钱说:“总之,你应该也见不到他。挺好的,和他见面不能算是好事。最近有风言风语在传,他继承人的位置要让出来了。”
“什么?!”林赛无语,“让给谁啊?让给奥斯卡那个变态啊?”
“女士,你有点太犀利了。不过……其实我也跟你同感……”
两人同时陷入沉默,心下都想,这么看来,赛默飞世尔家族真的要完蛋了。
林赛率先打破沉默:“哦对了,我打过来是想问问你,认识科马克这个人吗?”
通讯那头沉默很久后,老钱才说:“怎么突然提他?他还活着吗?你见到他了?在gamma星吗?!!”
“你冷静一点。我见到他了,但是他之前被人关在战俘营里,之后又受了虐待,现在处境还不错,有点人权,不过还在诺克家族的管辖下。我也没办法救他出来……抱歉。”
又是长久的沉默。
林赛听那边一直没动静,以为老钱崩溃了,只能不停道歉。直到老钱再次开口:“没事,你道什么歉?说到底,你也是战争受害者。早就看开了,我跟他也没什么区别。我们虽然活着,其实早就死在二十年前了。”
塞拉菲娜逝世的那天,象征着最黑暗动乱年代的终结,也是如今很多星球的反战纪念日。
但也有少数人会在这天感到悲伤,比如老钱。
“哦。”林赛不知怎么接话,“你能简单介绍一下他吗?”
“科马克曾是我的同级,也是我的战友。他是相当出色的向导,以极致强化的海马体和极其聪慧的头脑著称。相比我,他更受塞拉菲娜的赏识。因为他们都是同样激进的人。在塞拉菲娜生命的最后几年,我提前退伍了,其他人要么陆续退伍,要么战死,只有他还跟随着她。他反抗到了最后,跟着她叛出家族,又跟着她和诺克家族反目。”
这或许能解释,他会知道林赛的出生以及下落。毕竟他跟着塞拉菲娜直到最后,成为了少数几个见证她产女的人。
“那他跟梅尔和安东尼奥有什么关系?”林赛追问。
“梅尔?额……要说关系……好像也没什么交集诶?梅尔跟随塞拉菲娜出征过几年,后来因为受不了非人道的侵略行为,就主动请辞回A星,学习治国之道去了。或许他俩在那时候就认识了吧……至于安东尼奥,那更是八竿子打不着。他出生在C星,等他长大的时候,战争年代的那批人早就在各个星球的土里化成白骨了。他啊,是在和平年代长大的孩子。”
“啊……”
好奇怪。
“怎么了吗?”老钱问,“你是从哪里得到科马克的消息?”
“一个研究所里,我见到他了,也说上话了。他现在过得不好也不坏,马上就能去普通的疗养院安享晚年了。”
“那就好。这样的结局在我们那批人里也算是善终了。不能都跟我一样……”老钱惭愧地说,“我嘛,是属于特别走运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