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林赛见面后的第三天，入夜，安东尼奥把自己关进别墅的一间小房间，一直喝酒。唱片机在角落里转动。

他难得放起了唱片，还是死亡金属摇滚乐。那张唱片已经很旧了，是十年前赛默飞世尔学院的室友送给他的礼物。

当时他把它丢在抽屉里，甚至没拆封——他向来觉得那家伙的审美非常离谱，不敢恭维。

直到那家伙跟着自己上战场，死在了L星，回国后，他才找出那张唱片开始听，却意外发现，这种噪音般的音乐听久了竟还不错，至少它能盖过脑中杂乱的声音。

房间里烟雾弥漫。安东尼奥靠在沙发上，一只脚搭在茶几边缘，衬衫领口松开。他一边抽着含镇静剂的烟，一边饮下加冰的烈酒。

水晶吊灯的光晕在头顶分裂成三个，酒精化成热意一阵阵冲上脸颊，血液快速流动，灌注进他开始发麻的四肢，他感到身体深处被麻痹后最纯粹的放松，恐惧不再纠缠他的大脑。

直到一个电话打进来。

是伊莎贝拉。

自他抵达gamma星后，这位薄情的母亲一次都没打过电话。

安东尼奥慢吞吞地把酒杯放回桌面，从冰桶后面摸索出光屏：“稀客啊，你还记得你有这个儿子呢？”

伊莎贝拉的全息影像跃入空中，她像冷淡的幽灵般在房间里环视，随后来到儿子面前，手的影像穿透他的头顶，似乎在做抚摸的动作。

她说：“你还好吗？你现在看上去像尚未渡过叛逆期的teenager。”

安东尼奥在18岁时是从不抽烟、喝酒、逃课、早恋、违反宵禁的三好学生，绩点也是第一。他以为他的人生会一直如此光明磊落，直到他在近30岁的年纪迎来了自己的叛逆期。

安东尼奥已有些意识涣散，嗤嗤一笑：“是梅尔告的状吧？自从我问她科马克的事情后，她就变本加厉地否定我、控制我……她一定隐瞒了什么，却先发制人，派你来管教我。”

伊莎贝拉轻轻摇头：“我不是来管教你的。相反，看到你这样，我才觉得你是正常的孩子。从小你就太懂事了，没有体验过正常的童年。”

安东尼奥抬起头，困惑地看着母亲微笑的脸。他那双一直锐利的绿色眼睛此刻变得失神，苍白的脸上有两坨红晕。他看起来十分脆弱。

伊莎贝拉静静地凝望了他一会儿，才继续说：“以及，梅尔确实向我说明了科马克的事，但她并不是来告状的。她联系我时十分害怕，这么多年，我第一次看她这样害怕。她担心你知道真相后会不顾一切地去做傻事，但如果继续隐瞒，她又无法承受良心的折磨。所以她向我求助，而我的答案是——你有权知道真相。所以，今天，我是来告诉你关于科马克的往事的。”

安东尼奥刚才还瘫软在椅子上，一下子就挺直了腰，他把死亡金属摇滚乐关了，盯着母亲的影像，急切地等待她继续说下去。

伊莎贝拉对他微笑，仿佛在端详一件艺术品：“安东尼奥，你有着和科马克一样的眼睛，因为你其实是梅尔和科马克的孩子。”

安东尼奥整个人僵住，他的表情从迷茫到震惊，再到完全的混乱。

酒精在血液里翻涌，他一时没法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梅尔。科马克。他脑中反复回荡这两个名字。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吸了一口气，零碎的记忆开始涌现——车祸之后，梅尔从A星赶来看他。在阿塔纳修斯期间，梅尔对他的关照有加。埃徳蒙逼迫他时，梅尔甚至愿意替他去前线。

他当时以为那是阿姨的偏爱。原来不是。

安东尼奥忽然笑了一下，笑到一半，眼泪却掉下来：“原来是这样……我真是……太迟钝了。”

他曾无数次希望自己不是埃徳蒙的儿子。可当真相摆在面前时，心情复杂得难以形容。

伊莎贝拉继续说：“科马克具有赛默飞世尔家族的外貌特征，可与我们并无血缘关系。他儿时因自己形似贵族的长相非常自豪，在青春期分化为向导后，更立志要为赛默飞世尔效忠。在跟随塞拉菲娜出征时，他和梅尔相爱，梅尔偷偷生下了他们的孩子。但那时……我的第二个孩子刚出生就夭折了。”

安东尼奥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