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老大。你怎么流鼻血了?”阿诺瓦问。
艾勒里用手背擦了一下脸,面无表情地走到盥洗台前,拧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流落下。他低头冲掉血渍,又用冷水反复泼了三四次脸,水顺着额发滴落下来,打湿了作战服的衣领。
他抬头看向镜子。
镜中映出还穿着作战服的自己,头发很凌乱。一向锐利的蓝眼睛此刻显得有些倦怠,分布着浅浅的血丝。
万幸,血没再淌下来。
但他还在低头喘粗气,双手撑在洗手台边缘,没能立刻调节好呼吸,颈静脉在颈侧怒张。
好几天没睡好觉了。这副身体过于疲惫,并不适合现在的训练强度——对那些年轻哨兵来说还能忍受,但他一个人要负责编队同时控制五十个左右的哨兵,压力是新兵的数倍。
他知道今天自己一直在勉强,但不愿意承认。
阿诺瓦没意识到他状态不对,还以为他是被新兵气到了,在他身后说:“哎呀,前半年都是这个水平,很烂的啦,你消消气。有些人不认真,你就算再负责也救不了,这种人就让他上战场优胜劣汰吧,别太往心里去了。”
看艾勒里还是沉默,阿诺瓦又补充:“之前芙罗拉负责训练的时候,也是这么对差生的。你救不了每个人,上帝都只能救自救之人嘛。”
“嗯,我知道。”他甩干手上残留的水,将作战服的拉链拉到顶部,对阿诺瓦说,“走吧,再去练最后一轮。”
地下训练场的暖气很足,但模拟战场的训练舱内部截然不同。
训练舱的闸门开启时,一股寒气夹杂着人工风雪迎面扑来。舱内风声呼啸,白色的雪雾在灯光下翻卷,能见度低得可怜。这是斥巨资模拟出来的W星战场环境——也就是这批新兵将要被派遣去的下一个战场。
艾勒里·奎因和奎因小组的任务,就是确保他们不会落地就死。
他戴上头盔,透明面罩缓缓落下,蓝色的交互界面在视野里亮起。他抬手做了个集合的手势。
不少哨兵感受到他身上强大的精神场覆盖到自己身上,很快赶回各自位置。稍微迟钝的哨兵则需要看他的手势才反应过来,踩着积雪匆匆归队。
队列在风雪中排开。
艾勒里站在所有人身后,通过精神链接快速强化最前排哨兵的身体机能。迷宫型战场图景在舱内缓缓升起,组成复杂结构。他快速切换通讯频道,新兵们的呼吸声在频道里此起彼伏。
他重新抬头,眺望训练场尽头的风雪,“敌人”的进攻方位无法预判,不过,他已经习以为常。
“一队左侧推进,二队和一队保持距离,三队准备火力压制。”他的指令干脆而简短。
模拟敌军很快出现。机械臂和自动炮塔从迷宫拐角处弹出,红色瞄准线在雪雾中扫过。第一轮交火瞬间爆发,训练弹击中防护服时发出闷响,雪地里溅起大片白雾。
艾勒里发出指令的频率越来越高,留给他思考的间隙越发短,在每个人身上停留的时间仅2-3秒,在这瞬息间他需要评估哨兵状态,并做出对应的感官体能调动。
很快,他牙关紧咬,表情变得不妙。
有人慢了一拍。有人没有按路线推进。有人在关键动线变换上犹豫了一秒。
风雪仍在呼啸,艾勒里突然往前冲,让自己位于迷宫中央、更接近前线的位置。模拟出来的“敌人”向他蜂拥而去,他立刻重新调整图景的排布。部分敌方哨兵立刻陷入死角,被快速击杀,部分则试图通过算法预判艾勒里的位置,却在还没傍身时就被一股力量甩飞。
更多敌人向他涌来。
艾勒里仍站在中央岿然不动,调出最前线的频道,呵斥:“你们刚才在干什么?”
没人敢回答。
他压下怒火,下达指令:“一队继续推进,不要停下,不要看后方。”
那几名新兵明显迟疑了一下。
就在这迟疑的一瞬间,新的机械炮塔启动,一道致命攻击从正面扫过。三人的头盔同时亮起刺眼的红光,意味着他们已经“死”在了训练场内。
新一批敌人在火线的掩护下开始冲锋,艾勒里无法后退,后退的代价是失去对最前线一队的掌控,而他们又是如此稚嫩、软弱,稍有不慎就会全军覆没。
他试图从侧方调动三队挡在自己面前,很快,有人不服气地把枪往肩上一挂,在频道里冲他喊:“刚刚那种作战方法是第一次出现吧?太诡异了!那算什么,人盾吗?人道主义不会允许这样的!”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滞了一下,但很快专注于眼前的敌人,假装没听到这句抗议。
“暂停。”艾勒里的声音忽然在全频道响起。
机械装置停在原地,风雪缓和下来,众人气喘吁吁地向中心的艾勒里靠拢。
他冷冷地看着抗议者:“这种作战方法已经在诺克军队里存在近百年了。复盘一下刚刚的场景,如果我不动你的话,你旁边五个人就会跟着你一起去死。”
话音刚落,周围的人都转过头看向那个被“牺牲”的新兵,表情复杂。沉默蔓延开来。
那名新兵愣了一下,脸迅速涨红,像被所有人背叛了一样大喊起来:“你们看我干什么?你们迟早有一天会像我一样!还不明白吗?”
艾勒里平静地说:“我就解释这一遍。不管你有没有意见,还在服役期的士兵无权退出。现在,训练继续。”
场景重新变化,四面八方传来大型器械运转的隆隆声。众人小跑着回到原来的位置。
然而,那名新兵怒气冲冲地甩掉头盔,转身就要走出测试舱。
“回来!”他身边的哨兵大喊,“你会被攻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