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你来说，”他忽然问，“我曾是合格的向导，对吗？”

“是的。”林赛点头，“我们是匹配度非常高的一对。从优绩效应的角度看，我找不出比你更好的向导了。”

优绩效应，是高匹配度哨向之间产生的精神依赖，是一种激素诱导下的情感。在哨向群体里，这是个足以满足一切虚荣心的词。

可艾勒里却并不高兴，他只是有些失望地看着她。

随后，他从脖子上摘下一条项链，一枚戒指被细细的银链穿起。他将戒指取下来，伸出手，将它轻轻戴在她的手上。

“这是共鸣石。”他说，“如果发生意外，可以用它找到我。下次……不要再这样消失了，可以吗？这几天联系不上你，真是……额，算了……”

林赛低头看着戒指，若有所思，问：“或许，你那里有对应的另一块石头吗？是手链吗？”

艾勒里怔了怔：“是。你怎么知道？”

“那是和这一块一起买的吗？”

“不是。”他说，“原来的那块找不到了。后来，我重新配了一枚。”

林赛沉默了。她知道，原先那块并没有丢，只是被她随身携带，从热海回来之后，又被她扔进了箱子的角落。所以他才一直找不到。

她打趣：“能不能不要再送我共鸣石了？”

“以前也送过你？”

“是啊，很早以前就送过我了。”

艾勒里微微失神：“看来……我对你很上心。很可惜……”

“可惜什么？”

他没有回答，只是望向窗外灰蒙蒙的雨幕。

林赛故意开玩笑：“你们这些战争英雄，总以为女人会轻易拜倒在你们脚下。所以准备了这些，批发给每个女生？”

“当然不是。”艾勒里看了她一眼，“只送给你了。喜欢就收着，不喜欢就扔掉。我无所谓。”

“用这个作为贿赂，还算不错。”林赛晃了晃手，“放心吧，我走了以后，会拜托同事定期给你拿抑制贴的。”

“抑制贴是你给我的？”

“准确来说，是我用阿诺瓦的账户违规开的。阿诺瓦担全责。”

“阿诺瓦擅自联系你了？真服了……你是因为这个才受影响辞职的吗？”

“当然不是。”林赛失笑，“这事还没被发现呢。要是发现了，我现在可不只是辞职这么简单，执照都该被吊销了。辞职嘛……是因为我是塞拉菲娜的女儿这件事已经被医院领导发现了。”

说话间，她又一次看向窗外。

艾勒里终于忍不住问：“你在等什么吗？”

林赛回过神，看向他。

他那双极浅的蓝色眼睛流露出些许为难。他一整晚都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没什么。”林赛说，“只是在看外面的天气。雨下得真够大的，不是吗？我在想一会儿怎么回去。”

“我送你。你家在哪儿？”

“不麻烦了。一会儿有人来接我。”

艾勒里下意识问：“是安东尼奥吗？”

林赛挑眉：“你怎么总是提到他？”

“如果真的是他，”艾勒里皱起眉，“他在谈判期间擅自暂停流程，还到处活动，这不是一个成熟国家领袖的作风。他不是来我们星球旅游的，抵达前就应该做好充分的觉悟才对。虽然银百合码头是休闲区，但也不意味着诺克家族的眼线会松懈。”

林赛点点头，自顾自说：“不过今晚下着大雨，气味都很杂乱。要想追踪，还挺难的，不是吗？”

艾勒里有些惊讶。他想知道，林赛脑子里到底在计划什么。可一整晚，他都被她牵着鼻子走，什么都没问出来。

她依旧时不时望向窗外，吃饱后，她更是托着腮，若有所思，并不在意艾勒里说了什么。

真正牵动她情绪的，是别的事情。

艾勒里缓缓揉了揉仍在刺痛的左臂。最终，他像是下定了决心，说：“好吧，实话告诉你。我刚刚把GPS定位芯片从身体里取出来了。也就是说，我现在是个自由人。也就是说……你想去哪里，我会跟着你去。”

林赛终于被他惊到了。她微微张开嘴，一时间竟说不出话。

他继续说道：“我不相信你是那种坐以待毙的人。告诉我吧，对于布拉德的刁难，你究竟有什么打算？你的计划，我也可以参与。就算你只是想回家，我也会陪你回去。我是你曾经的向导。既然是向导，就理应和自己的哨兵待在一起。”

林赛看着他决绝而郁闷的神情，胸口忽然泛起一阵酸涩。

“你……”她轻声问，“也想离开Gamma星吗？你不想做战争英雄了？留在这里，至少能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

“在这里，我所获得的一切背后都有沉重的代价。”艾勒里平静地说，“事到如今，我宁愿一无所有，也不想再任人摆布了。”

林赛久久看着艾勒里，抿着嘴，手指不自觉攥紧桌上的银叉。

就在这时，雨幕之外的远方，传来细微而规律的脚步声。

哒。哒。哒。

是金属钉靴踩过积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只有听觉强化过的群体才能听见。

两人几乎同时转过头。

艾勒里率先站起身，脸色不善：“是黑塔的人。他们订制的钉靴，走起路来就是这个声音。怪了……不知道为什么今晚会来这里巡逻。”

“是吗？”林赛侧耳，“闻上去有不少人，全是哨兵的气味。”

她嘴上这么说着，却没有要立刻离开的意思。

艾勒里看向她，再次确认：“他们是冲你来的？”

“天，前几天确实感觉被跟踪了，但没往那个方向怀疑。”林赛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只是比要求遣返的时间多滞留了一天而已……我还以为自己这次佯装打扮得挺到位。怎么和你吃个饭的功夫，就被盯上了呢？”

“所以我说过。”艾勒里沉声道，“不要低估诺克家族的手段。”

她终于站起身：“好吧，不管是不是冲我来的，看来今晚都不得不避一避了。”

他下意识拉住她的手腕：“你一个人？要去哪里？”

林赛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又抬起头。

“那——你愿意陪我一起去个地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