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较于初中的时光,高中的日子总是如白驹过隙般匆匆流逝。叶伊洛常常觉得,自己的高中生活仿佛被按下了二倍速播放键,快得让人有些措手不及。也许是因为一些不可抗因素,她们失去了运动会和艺术节。
“唉,我本来想在运动会上看帅气的学长!怎么就没有了!”程佳楠失望地趴在桌上,唉声叹气地抱怨着。
范源清拍了拍她的肩,对她说:“学校也说了是因为不可抗因素,你妈又是在医院工作的。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的情况,我们还是先保护好自己吧。”
“源清说的对,我们先,咳咳咳,先保护好自己吧,咳咳咳”叶伊洛趴在桌上,强撑着和她们聊天。范源清见她一副病恹恹的模样,关切地询问她有没有按时吃药。叶伊洛点头表示吃了,又告诉范源清待会儿上课前把自己叫醒,随后就趴在桌上沉沉地睡着了。范源清和程佳楠见叶伊洛虚弱的样子,满心担忧却又无计可施,毕竟她们俩也不是医生,没法帮她。
就在叶伊洛刚睡下没多久,班主任就来了教室。班主任用力拍拍桌子,一脸严肃地说:“同学们,都安静下来,睡觉的也给我都醒醒。目前整个沪江市呼吸道感染病情情况比较严重。本市教育局也在今天中午下达了指令,要求各校从下周起展开线上教学,我们今天提前放学,大家先将课本书籍全部整理好,过会儿听广播指挥。”
班主任的目光转向梁晟煜,继续说:“班长,你先去我办公室把手机箱拿下来,把手机发了,再统计好每位同学的电话号码。各科课代表,现在赶紧去问一下各科老师,有没有要发的试卷或者练习册。”
梁晟煜听到班主任的话后,立刻快步上楼去取东西了。
班主任对着班级的值日表看了看,随后说:“朱熠庭,纪铭泽,刘祎桉,你们仨负责今天的教室卫生,检查无误后你们再走。”
“好的。”三个男孩齐声回答。
“哦,对了,范源清,程佳楠,叶伊洛,你们三个现在去卫生室拿一下学校给每个班发的物资。”
“小洛,你身体不舒服,要不别去了,我帮你和班主任讲一下。”程佳楠一脸担忧地看着叶伊洛。叶伊洛的眼下浮着淡淡的青影,原本粉嫩的唇色褪成苍白,连说话时睫毛都在微微颤抖。程家楠将保温杯递给叶伊洛,杯壁的热气氤氲在两人之间。
叶伊洛扶着课桌边缘勉力坐直,校服领口滑落出半截退烧贴。她强撑起自己的身子,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桌边的挂钩,对着程佳楠摇摇头,表示自己会和她们一起去。
范源清见叶伊洛这副样子,想和班主任说。可刚举起的手被叶伊洛冰凉的手按下去,叶伊洛将食指放在唇上,示意范源清不要告诉班主任自己的情况。随后她放下手里的保温杯,撑起自己的身子向教室外走去。程佳楠与范源清对视一眼,在对方眼底看到同样的无奈,她们俩摇摇头,跟着叶伊洛下楼了。
范源清、程佳楠和叶伊洛三人来到卫生室,推开卫生室的玻璃门,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程佳楠准备将桌上的物质拿起来的时候,看见叶伊洛扶着门边的金属货架,指尖死死抠住边缘,指节泛出青白。
“同学,你没事吧?”卫生室老师见叶伊洛的脸色苍白,对着她说,“你脸色不太好,看上去病得很严重。你们班主任也是,怎么还叫你来搬东西?”日光灯管在叶伊洛头顶投下惨白的光晕,衬得她眼下青黑愈发浓重,连嘴唇都毫无血色,活脱脱像是一件被漂白粉漂过多次的布料。
叶伊洛强撑着直起腰,摆摆手向卫生室老师表示自己没事。她拿起桌上的登记册,钢笔尖在“叶伊洛”三个字上洇出墨团,她用力握紧手里的钢笔,在表格上潦草签下她的名字,就抓起桌边的物资,和范源清、程佳楠拿着东西回教室了。
走在叶伊洛身后的程佳楠瞥见叶伊洛领口的退烧贴已经蹊跷了,还随着叶伊洛上楼的动作摇摇欲坠。她快步挡在叶伊洛面前,放下手里的物资,把口袋里的薄荷糖塞进叶伊洛的嘴里:“含着吧,应该会好点。”
回到教室时,班主任正站在讲台上,讲着居家学习的注意事项,见她们把物资拿上来了,便叫她们发下去。叶伊洛刚打开一箱物资,眼前突然炸开密密麻麻的黑点。她死死咬住下唇,指甲掐进掌心,直到血腥味在舌尖蔓延,她在内心不断地告诉自己:马上,马上就回家了,马上就好了,千万,千万不能在学校里倒下来。
叶伊洛将最后一包酒精棉片放到前排同学桌上,整个人像被抽走筋骨般瘫在椅子里。大脑早已被高烧左右,视线已经开始有点模糊了。她的喉咙里火烧似的疼,吞咽口水的瞬间感觉像是吞下数不尽的玻璃碴,钻心的疼让她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坐在她身后的梁晟煜轻轻拍了拍叶伊洛的肩膀,她费力地转过头,正对上梁晟煜递来的登记册。梁晟煜礼貌地开口说道:“叶伊洛同学,麻烦把电话号码报给我一下,我这边要记录一下。”梁晟煜的钢笔悬在纸面,目光专注。叶伊洛张了张嘴,剧烈的刺痛让她根本无法说出一个字。她颤抖着食指戳了戳喉咙,无奈地指了指自己的喉咙表示自己没法说话。
但梁晟煜显然是没有看懂她的意思,仍然一个劲地问她的电话号码是多少。叶伊洛又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可梁晟煜依旧满脸疑惑,没能理解她的意图。面对梁晟煜不停的询问,叶伊洛愈发局促不安,汗珠顺着她下颌滚落,打湿了校服领口,整个人瞬间变得不知所措,窘迫的红晕从耳尖蔓延到脖颈。
这时,刘祎桉注意到了叶伊洛这边的状况,他对梁晟煜解释道:“班长,小洛的意思是她喉咙疼说不了话。对了,她的电话号码是这个。”说着,刘祎桉将自己的手机屏幕展示在梁晟煜的眼前。梁晟煜抄好叶伊洛的电话号码,随后一脸歉意地看向叶伊洛,诚恳地说道:“不好意思,叶伊洛同学,刚刚我实在太着急了,没理解你的意思。真的抱歉。”
梁晟煜说完又去找别的同学要电话号码了。刘祎桉见叶伊洛喉咙已经疼得说不出话来,忙从兜里掏出掏出银色铁盒,拿出一颗薄荷味的润喉糖给她。叶伊洛接过润喉糖,吃了一颗,薄荷香气瞬间驱散了叶伊洛喉间的灼烧感。
叶伊洛在薄荷味润喉糖的作用下,总算变得清醒些,沙哑的嗓子里艰难地蹦出几个字:“小桉,这是什么牌子的……” 刘祎桉展开皱巴巴的包装纸,将润喉糖的外包装给叶伊洛,说:“小洛,你把外包装拿着,回去叫你妈给你买些。对了,我看你脸色不好。要不过会儿我帮你把书拿下楼?”
“不,咳咳咳,不用,我已经,咳咳咳,已经和,咳咳咳,和家里人说过了,他们会,咳咳咳,会在校门口接我的。”叶伊洛的声音已然带上了几分沙哑,好似琴弦走调的二胡,每一丝声响都透着粗粝与涩滞,不复往日的清脆流畅。
刘祎桉得知叶伊洛家里人会来接她后,他就叫她先回家,自己会和朱熠庭还有纪铭泽说的。
“那,咳咳咳,那麻烦,咳咳咳,麻烦你了,咳咳咳,小桉。”叶伊洛还是止不住地咳嗽。刘祎桉见叶伊洛这样,自己也手足无措,唯一的办法就是叫她赶紧回家休息。他看着叶伊洛走出教室的背影,指尖还残留着薄荷味润喉糖的清凉,却怎么也暖不化他心口的酸涩。
等叶伊洛走了一会儿后,朱熠庭见叶伊洛人不见了,便问刘祎桉:“叶伊洛人呢?她垃圾都没倒就走了?她一般不会这样的?”
“我看她咳得厉害就让她先回去了,她的活待会儿我来干。”刘祎桉边扫地,边回答着朱熠庭。
这时,从卫生间洗抹布回来的纪铭泽听到他们俩的对话,说:“我估计叶伊洛病得不轻,而且很有可能是发烧了,脸色这么白,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撑过来的,她应该多注意注意自己的身体。”
“的确,她对自己可狠了,”朱熠庭一边忙着手头的活儿,一边绘声绘色地讲着,“你们是不知道,我上次体育课无意撞见她在食堂门口的水池边。当时,她对着自己的脸,‘啪啪’地狠狠扇了好几巴掌,嘴里还说着什么‘不能忘记和颜什么穆的约定’,我看着特别吓人。”
刘祎桉听到朱熠庭这番话,手中的动作瞬间凝滞,整个人仿佛被定住了一般。紧接着,刘祎桉一个箭步冲到朱熠庭身旁,双手用力按住朱熠庭的肩膀,双眼紧紧盯着对方,目光中带着审视与急切,声音冷冽地问道:“你说的是真的吗?你看到小洛真的这样做了吗?小洛她身边还有别人吗?”
朱熠庭被刘祎桉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不轻,哆哆嗦嗦地开口:“这种事儿我哪敢撒谎!再说了,我跟叶伊洛又没什么过节,犯不上编排她。我真的看见她那样,身边,身边也没别人。我估计她那两个好姐妹,范源清和程佳楠,也没见过她这样。反正,我当时被吓得不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