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风裹着最后一场考试结束的欢呼，从教学楼的窗户里涌进来。试卷被收走的瞬间，安静的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有人抱着书包欢呼“暑假终于来啦”，有人凑在一起商量着去海边露营，连平日里最安静的同学，脸上都挂着轻松的笑意。

叶伊洛却只是慢慢将笔放进笔袋，指尖划过试卷上最后一道还没来得及检查的数学题，心里没半点期待。对别人来说，暑假是不用早起、不用刷题的狂欢，可对她来说，不过是换了个地方写作业而已。

“我们终于放暑假啦！”程佳楠一把将桌肚里攒了整个学期的试卷抱起来，哗啦啦全扔进教室后排的垃圾桶，纸屑翻飞间，她叉着腰笑出声，“憋了三个月，总算能松口气了！源清，小洛，你们暑假怎么说？出来玩吗？”

范源清正低头划着手机日历，屏幕上密密麻麻标着“数学补习”“英语冲刺”的红色字样，她皱着眉叹了口气：“佳楠，我要先上一个月的补习班，八月还要和父母去翰国旅游——说实话，我现在光想那一个月的课，头都疼。” 她抬眼看向坐在边上的叶伊洛，语气带着点同病相怜的试探，“对了，小洛，你父母怎么说？”

叶伊洛的指尖还捏着刚收回来的期末成绩单，语文那栏的分数比预期低了五分，她听见问话，嘴角扯了扯，强撑着一个还算轻松的笑脸：“要上补习班，两个月，我父母那工作，基本没时间陪我。”

这话一出口，程佳楠和范源清瞬间安静了些。程佳楠最先察觉到她笑容里的勉强——叶伊洛平时笑的时候，眼底会有浅浅的梨涡，可现在只有嘴角在微微动，眼神里藏着点说不出的疲惫。她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叶伊洛的肩膀，语气放得软和：“没事的，你现在有空，我们下午就去逛街吧！商场新开了一家甜品店。”

“叶伊洛，你现在有时间吗？”

梁晟煜抱着一沓厚厚的卷子走进教室，白色的试卷边缘被他按出了浅浅的折痕。他目光扫过教室，很快锁定了还在收拾书包的叶伊洛，脚步没停：“班主任找你有点事情，叫你去办公室找她。”

话音刚落，梁晟煜又转头看向程佳楠和范源清，语气里带着点急切：“对了，程佳楠，范源清，能帮我发一下吗？政教处叫班长去开会，我要迟到了，谢谢你们。”

不等两人回应，梁晟煜就把怀里的卷子一股脑塞进她们俩怀里——程佳楠抱了大半，范源清接住剩下的小半，纸张的重量让两人都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他还不忘抄起桌上的笔记本和笔，转身就往教室外跑，只留下一句“谢谢”在空气里飘着，身影很快消失在一楼走廊尽头。

叶伊洛看着他匆匆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抱着卷子一脸无奈的程佳楠和范源清，心里泛起点歉意：“那我先去班主任那边了，下午逛街的事情……先搁置一下了。你们先走吧！”

“没事没事，”程佳楠腾出一只手挥了挥，另一只手还在稳住怀里的卷子，“你先去忙班主任的事，逛街什么时候都行，大不了咱们明天再约！”

范源清也跟着点头：“对，你别着急，我们先把卷子发完，要是你结束得早，就给我们发消息，咱们再商量。”

叶伊洛感激地冲她们笑了笑，挥挥手道别，转身就往办公室跑。走廊里还有不少没走的同学，她尽量放慢脚步避开人群，心里却忍不住猜测——班主任这个时候找她，会是因为期末成绩，还是暑假志愿者服务的事情？

叶伊洛刚推开办公室的门，目光就撞进了一道熟悉的视线——刘祎桉正坐在办公桌旁的椅子上，手里捏着一支笔，看见她进来时，眼神明显亮了亮。

“叶伊洛，你来了，过来吧！”班主任抬眼看见她，笑着朝对面的空椅子抬了抬下巴，“是这样的，学校那边接到一个微视频竞赛的机会。我知道刘祎桉他是有一点基础的。他又向我推荐了你，所以我想问问你的想法，愿意和他组队参赛吗？”

叶伊洛愣了愣，转头看向刘祎桉——她确实在课余时间学过一下剪辑技术的皮毛，去年还帮之前的班级剪过元旦晚会的视频，没想到他居然记得。但想到暑假排满的补习班，她又有点犹豫，手指轻轻蹭着文件边缘：“老师，这个的截止时间是什么时候？我暑假要补课，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这个你放心，” 班主任笑着摆摆手，手指点了点文件上的日期，“它的截止时间是八月底，你们有很充足的时间，而且主题也不限。要是没意见，那我就把你的名字加上去了。”

叶伊洛转头看向刘祎桉，他正好也在看她，眼神里带着些鼓励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头。她忽然想起上学期在校门口，刘祎桉对着自己和小猫拍照时认真的样子，又想到自己夜晚写作时，面对文章的尽力——或许，这场竞赛，能让她枯燥的暑假拥有多样的回忆。

“好的，老师，我参加。”她轻轻点头，心里的犹豫渐渐被期待取代。

班主任立刻笑了，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很快就把两人的名字录入了系统：“太好了！你们回头可以一起商量一下拍摄计划。有什么需要学校帮忙的，比如设备上的支持，都可以跟我说。”

刚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风还带着点粉笔灰的味道，刘祎桉就注意到叶伊洛垂着的肩膀——她刚才答应参赛时虽然点头了，眼底却藏着点没散开的忧虑，连攥着书包带的手指都绷得紧紧的。

他没多想，脚步往前挪了半步，从身后轻轻抱住了她。手臂环住她的腰，下巴倚在她的头顶，声音放得很轻：“小洛，在担心吗？”

“小桉，你先放开我！”叶伊洛整个人都僵住了，像是被烫到似的想往后躲——这是班主任办公室门口，走廊尽头还有两个老师在聊天，万一被看见，肯定免不了一顿批评。伸手去掰刘祎桉的胳膊，可他抱得很稳，力道不算重却让她挣不开，语气里渐渐带了点急慌，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黑猫，连声音都透着点炸毛的意味：“是，是有点，小桉，能不能先放开我，在学校呢！”

刘祎桉轻轻握住叶伊洛的肩膀，将她的身子转过来，目光稳稳地落在她脸上——女孩的脸颊上还泛着浅浅的红，纤长的睫毛轻轻垂着，像是一只刚刚被旅顺毛发的小黑猫，软乎乎的。他放轻了语气，却带着十足的笃定：“没事的，小洛，你只要做擅长的部分就好了！”

“擅长的部分？”叶伊洛抬头看他，眼里带着点疑惑，指尖还无意识地攥着校服的下摆。她总觉得自己能做的不多，既不像刘祎桉那样会拍，也没有太多时间和精力投入这场比赛。

“对！”刘祎桉眼睛一亮，语气瞬间变得兴奋，连带着手势都多了起来，“因为这个视频需要一段配文，我觉得你来写，就很棒！”他兴奋地向叶伊洛诉说自己脑子里的计划，整个人手舞足蹈的。

“可是，我真的行吗？”叶伊洛的声音轻轻发颤，攥着校服下摆的指尖，连眼神都弱了些，这毕竟是要用在参赛内容里面的，和自己在网络上随手写写的完全不一样。

刘祎桉一眼就看穿了她心底的不安，他往前凑了凑，故意放轻语气，带着点调侃的笑意看着她：叶老师这是在谦虚吗？”见叶伊洛抬头愣神，他又接着说，“您在互联网上的文章我都拜读过——上次你写‘在那个盛行黑白胶卷的时代，也许正是因为一抹红的出现，彩色胶卷的美被人们发现。’，字字句句，情真意切，我已经拜倒在您的石榴裙下了。”

叶伊洛被他逗得“噗嗤”一声笑出来，胸腔里的闷意全化作轻快的气音，耳尖的红却像浸了蜜的胭脂，半点没褪。她伸手轻轻拍了下刘祎桉的胳膊，指尖碰到他校服袖口的布料，带着点刚晒过太阳的暖意：“小桉！别闹！”

“没开玩笑啊！”刘祎桉眨眨眼，眼尾弯成两道浅浅的月牙，全是藏不住的笑意，语气里的挑逗像裹了糖的小钩子，“对了，叶老师，不只是我对于你在文学上的喜爱，更多的是对您这个人的喜爱。”他说这话时，眼神亮得像落了星子，嘴角的弧度带着点狡黠，活脱脱像只刚偷到蜜糖的小狐狸，得意又雀跃。

“刘……”叶伊洛刚想开口，反驳，脸颊却先热了起来，话才起了个头，手腕就被刘祎桉轻轻拉住。他没等她把话说完，拉着她转身就往教室跑——走廊尽头传来班主任的脚步声，夹杂着和数学老师说话的声音，显然是往这边来了。

刚冲进教室，刘祎桉就飞快地反手关上后门，另一只手稳稳捂住了叶伊洛的嘴。他的掌心温热，带着点刚握过笔的薄茧，轻轻贴在她的唇上，力道控制得刚刚好，既不让她觉得闷，又能挡住她没说完的话。“别出声，小洛。”他凑在叶伊洛耳边，声音压得极低，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刚刚班主任差点看见了，等她走了再说。”

刘祎桉的体温顺着他的手掌通过叶伊洛的唇传过来，连带着她的心跳都跟着快了半拍。叶伊洛唇上刚涂的葡萄柚味润唇膏，蹭在他的掌心，留下一点浅浅的粘腻感，那股清甜的香气像是生了根，悄悄留在了他温热的皮肤上，连空气里都飘着点甜意。

刘祎桉盯着门外的脚步走远，才慢慢松开手。掌心残留的润唇膏痕迹还没散，葡萄柚的香气若有似无地绕着指尖，他看着叶伊洛泛红的脸颊和微微发肿的唇瓣，耳尖也跟着热了起来，连忙移开目光，假装整理校服衣角：“不，，不好意思啊，小洛，我……”

“没事的，小桉。”叶伊洛轻轻摇摇头，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那里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刘祎桉“嗯”了一声，目光却不敢多停在叶伊洛的脸上，转身飞快地抓起椅背上的两个帆布袋——浅灰色的是他的，上面印着小小的相机图案；奶白色的是叶伊洛的，侧边还挂着她常带的小黑猫挂饰。他左手拎着两个袋子，右手自然地伸过去，轻轻握住了叶伊洛的手腕，指腹还不小心蹭到她今天手腕上带的细手链，金属小坠子轻轻晃了晃。“我们，我们走吧！该回家了，小洛。”

话音刚落，他就拉着叶伊洛往校门口冲。帆布袋子在他身侧轻轻晃着，里面的书本偶尔发出细碎的声响。叶伊洛被他拉着，脚步不由得加快，却还是忍不住笑着喊：“慢点，小桉！”

刘祎桉这才稍稍放慢脚步，却没松开握着她手腕的手。阳光透过教室的窗户，在两人脚下拉出长长的影子，影子的指尖紧紧挨着，好似也在悄悄牵着手。叶伊洛看着眼前的刘祎桉——他的头发被风吹得微微翻起，校服下摆上还留着没拍掉的粉笔灰，忽然觉得，刚才那瞬间的紧张，好像也被这葡萄柚的甜香，悄悄酿成了夏天里的小秘密。

初夏的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带着点青草的气息，也吹乱了叶伊洛额角的碎发。她看着刘祎桉紧紧握着自己手腕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校服外套传过来，心里软软的。原来有些瞬间，哪怕带着点慌乱，也能在回忆里，变成不可遗忘的、只属于两个人的小碎片。

快到校门口时，刘祎桉才慢慢松开手，将手里的帆布袋递给叶伊洛：“我先走了，小洛，暑假愉快！”

叶伊洛刚把帆布袋放在玄关的鞋柜上，手机就响起了熟悉的铃声——这是叶母的专属铃声，，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提醒。她的指尖顿了顿，弯腰从书包侧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母亲”两个字亮着，她轻轻点下接通键：“喂，母亲。”

“小洛，这个暑假的安排，我已经做成表格发给你了，上课的地方也在里面，我给你的交通卡冲好钱了。”电话那头叶母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还夹杂着办公室键盘敲击的脆响。

远处突然传来的呼喊声打断了叶母的话语，她匆匆应了句“马上来”，才又转回话筒，语气更急了些：“还有，老师的联系方式我也发在你的微信上了。还有什么问题的话，电话联系，我先去忙了。”

“好的，母亲，注……”叶伊洛想再说句“注意休息”，可话还没说完，冰冷的“嘟嘟嘟”忙音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她刚到嘴边的暖意。她盯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轻轻摇了摇头，随手把手机扔到卧室的床上——那里还堆着早上没叠好的被子，带着点阳光的味道，却衬得这通电话更显冷清。

叶伊洛走到书桌前坐下，打开自己的电脑，消息里果然躺着叶母发过来的暑期安排和老师的联系方式。她点开表格，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时间轴瞬间占满屏幕：周一到周五从早到晚的补习安排，周末还要加上“自主刷题3小时”和“背诵英单词”的任务。

叶伊洛点开打印机，把表格和联系方式一起打印出来。纸张从打印机里慢慢吐出来，油墨的味道混着纸张的气息飘过来，叶伊洛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只觉得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闷得发慌，眼前甚至隐隐发黑。她伸手拿起那张纸，指尖摩挲着那张纸，指甲因为用力，在“数学错题整理”“英语听力练习”的字样旁，留下了几道交错的白痕。

“我早说过，我没有暑假啊。”叶伊洛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轻轻说出这句话，声音轻得像叹息。桌角的台灯还亮着，暖黄的光落在那张雪白的计划表上，把每一个任务都照得清清楚楚——这张写满安排的纸，不是假期的指南，而是困住她整个夏天的枷锁。

叶伊洛起身，计划表被她用磁贴贴在书桌上的白板上，一张写满密密麻麻计划的纸张，就是她的暑假。白板上原本还贴着几张她之前拍的照片：一张沪江公园的，一张沪江大楼的，一张抱着小猫咪的，现在却被这张计划表占去了大半空间，那些美好的回忆只能缩在角落，像是在偷偷躲着这份沉重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