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水镜画面骤然顿住,凝固在高葭兰近乎狰狞的脸色上。
幽幽的光映在屋内五人的脸上,大多是深青色的官袍,清一色的总部高官。空气里萦绕着一股淡淡的、几乎闻不到的紫墨香。
“她是说给我们听的。”韩崇率率先开口,面色冰冷,眼神凛冽。他是审狱处的主使,也是乔禄生的顶头上司。胸中那股火气烧得正旺。
这些年审狱处可没少和地方的赤麟卫摩擦。
就这帮子一个个的,桀骜不驯,仗着有赤麟祝福横行霸道,完全不把规矩放在眼里。
就连辖区出了这么大事,也还敢在这里大放厥词,简直放肆!
“韩大人,现在下判断,怕还是早了些。”余光留意着韩崇率的神情,一旁的齐天奉忍不住出言讥讽。
这些年,中都不太平,地方更不太平。
药物走私的暗线从北疆一路延伸到南疆,匪患在边关三州此起彼伏,邪物出没的频率比十年前翻了不止一倍。
巡捕司的正规兵力摊到各处,早已捉襟见肘。
各地依赖自身组织人手,本就和总部关系极为微妙。
而赤麟祝福和非祝福之间的矛盾,近二十年也愈演愈烈。
说到底,赤麟巡捕司,正统在“赤麟”。
没有赤麟祝福的官员,天生就要比有祝福发矮一头。不少人嫉妒有祝福的,乃至蔑视有祝福的,说他们武夫莽撞,不堪重任。挤破头也想往实权位置上钻。
有祝福的,却又常常因“只擅战斗不擅理政”而被按在武力岗位上,升迁的路比同级官员窄得多。
久而久之,两拨人之间便生出一种心照不宣的龃龉——没祝福的觉得有祝福的德不配位;有祝福的则在传,没祝福的一直打压有祝福的,是要把巡捕司从根子上架空,鸠占鹊巢。
而齐天奉,这位赤麟卫的大统领,屋子里唯一红袍加身的人,不偏不倚就站在这几条线交汇的中心。
论总部与地方,赤麟卫名义上都受他管辖。
论祝福与非祝福,他本人有祝福,有权柄,地位巍然不动。
但同时,他也清楚,总司长近年的几次人事调动里,有祝福的官员被调离核心决策层的情况正在逐年上升。
那些位置被谁填了?乔禄生这样的人——没祝福、从文书一路升上来的老吏,手上捏着卷宗和流程,就捏着生死。
依齐天奉来看,论起傲慢,你审狱处比起地方司怕也是不遑多让啊。
“当年那份调查报告递上来的速度,的确太快了。”他立在窗侧,挺拔威严,半张脸浸在阴影里。
高葭芷也曾在总部跟过他训练。那姑娘什么底子,他比谁都清楚。
“死了个赤麟队长这么大事,从现场勘验到结案归档,一共才用了六天。”
他抬手比了个数,指尖在半空中一顿,随即转向末晴天监察处的主使末晴天:
高葭芷的旧案,联合行动是和你监察处的人一起的。
而如今的寒疏放案,受害者更是清一色的监察处人。
你身为主使,也该说上两句了吧?
被点了名,末晴天面色一沉。
她坐在灯影交界的暗处,眉峰微蹙,指尖轻轻按了按袖口的一枚青玉扣——那是她惯有的动作,越是心情不快,越要去碰那枚冰凉的玉。
若论内部的风评,监察处和审狱处坐一桌,都不受人待见。
但她自是不会展露什么情绪,只是冲温从云一示意:“谈谈。”
——后者是那次黎州联合行动的一员,同时也是寒疏放的同期,多年的故交。
一时间,四人的视线集中到温从云的脸上。
他垂眼看了一下手中的茶盏。
已经凉透了。
“寒二阶使的能力,总司上下有目共睹。”
顿了一下,温从云开了口。指尖缓缓摩过杯沿。
“况且那份档案内容详实完善,从邪物的行动碎片、阵法的残留痕迹、人员受伤记录……环环相扣,证据链严密完整。”
是典型的寒疏放风格,干净利落,不留缝隙。
他抬眼,目光依次掠过三人,不疾不徐:
论能力,末主使,她是你一手提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