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被选上。
寒疏放也没有。
“哎……”
受了赐福的和没受赐福的分了两边。
重新整队的时候,温从云听见寒疏放也叹了一口气。
那是他第一次听见她叹气。
很轻,被风一吹就散了。
原来寒疏放也选不上啊。
他不免想到。
可荒荣选上了。
他站在受了赐福的队伍里,依然在边角,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又黑又瘦的脸上头一次浮起那样明亮的血色。
腰间晃悠的玉佩刺眼得要命。
温从云只点了一眼,便使劲别开了目光。
后来他人长开了,高大舒展,挺拔俊朗,整个人白了不止三圈。四周熟实他的人都在打趣,说赤麟按他的喜好给你换脸模了。
荒荣笑了一下。很浅。唇角微扬,极具风度。
被赐福后,他脱胎换骨,身边的好友也多了起来。
后来那家伙调去了株洲,干得风生水起,在当地威望极盛。
如果温从云也被祝福,或许他也会这样,选个城洲,当个赤麟队长。
但他没有。
他最好的选择就是在中都巡捕司待着。
直到身形愈发瘦削,额上凝出严肃沉重的痕迹。
所以,你看,多可笑啊。
这样的事情每年都会发生,两次。
得了祝福的腰杆挺得更直,行事愈发张扬,出去一看就是赤麟的司人。
没得的,有的沉默,有的不甘,有的把那份失落藏进日复一日的操练里,用更狠的力道去挥剑、去踢腿,深夜里一次一次叩问自己差在哪里,然后一次一次的失望里彻底放弃。
“赤麟”巡捕司啊。
就像是到了一定岁数,原本平等、好好的人突然就分化开来一样可笑。
也不知道要卷起多少看不见的风浪。
医处在巡捕司的西北角,比主院安静得多。院子里种着几棵樟树,枝叶浓密,把日头滤成一层青绿的光。
廊下摆着几个陶盆,栽了些常见的草药,清苦的气味和着泥土的潮气淡淡地浮在空气里。
寒柏天此刻就住在这里。
几日前的葬礼,他就留意到这孩子面色苍白,额上满是虚汗,呼吸急促。
只是没想到,他连这一场葬礼都没撑下来。
在去赤麟陵园的前夕,他晕倒在地,引发了一阵小骚乱
送到医处,息云隐说他的情况不易挪动,也就住了下来。
温从云拿到过他的脉案
说此子脉弱筋损,身体虚弱,难以成事。
“温叔叔。”一个错神,身边多了一个人。
寒柏天。
身上穿着一件过于宽大的灰白内衫,露出一截深陷的锁骨,显得整个人愈发单薄。
黑沉沉的眼仁抬着,看着他。
干净,执拗,底下压着某种与这副孱弱身躯格格不入的沉甸甸的东西。
很像寒疏放。
真的很像。
一如几年前寒疏放还在笑嘻嘻地看着他:“老温,走啊!喝酒去!”
温从云默了片刻,语气柔和起来:“今天觉得怎么样?”
这孩子再住,就待到赤麟赐福仪式了。
但寒柏天没有接话。
他只是看着他。
一直看着。
“温叔叔,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斑驳的树影在他背后摇摆,在他苍白的脸上明明灭灭。说得大声了,喘音就泄了出来,压得人心里发沉。
温从云知道他要问什么。
这几日,寒柏天只问来看他的人同一个问题:
“母亲是个什么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