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叶一直等着最后的消息,无论是老师亲口告知他即将发生的结果,还是从旁人那里听到尘埃落定的定局。
基尔什塔利亚是个优秀的天才,他在马里斯比利的支持下新发布的论文明日叶看了,文中项目很有前景。如果不是明日叶还没办法从星环项目中抽身,明日叶说不定也会找上门去自荐寻求合作。
明日叶一直在等待。马里斯比利老师为何不说些什么呢?无论是对作为首徒的他的不满意,还是对那位新星的满意,说些什么吧——不要只是用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温柔而又紧张地注视着他。
老师,难道您还没有发现吗,每对视一次,您的目光更容易透露出您的心绪起伏、你在无意识地为我担忧吗?
所以,也请你亲口说些什么吧——
就在这份等待快要被明日叶挥散,他开始思考快速出师的可能性时,一位许久不见的不速之客又找上门来。
没有坠入黑暗,也没有沉入混沌,当明日叶恢复意识时,他发现自己站在了那片无边无际的白色花原上。头顶的天空显露出奇异的、流动的粉紫色,散发出柔和的光晕,星空也与明日叶看到的不同。
“这次入梦的门槛降低了不少呢,是因为心神损耗过度而出现漏洞了吗?还是说,你是在等待着我的邀请呢?”轻快、华丽的,咏叹调般抑扬顿挫的嗓音自身后出现,那声音里带着轻浮的戏谑,却又在深处沉淀着属于旁观者的疏离。
“只是累了。”明日叶转身,他的声音平稳,没有情绪波动。
自从那次洛肯城堡一别后,明日叶已经有四个月的时间没有再见过梅林一面。这四个月里明日叶长高了些许,头发也留长了一些,总得来说变化不大。但是梅林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时光如同在他的身上凝滞了。
“唔……这倒也是,毕竟你这边的安排可真满。”梅林意有所指地晃了晃手中的法杖,杖尖滴落的光屑化为飘落的花瓣。他随意接住一朵花,迈着悠闲的步伐走近,流转着霓虹的银发随着动作微微飘动。他脸上的笑容依旧,然而眼底那惯常的笑意淡去了些许:“不过,有件事,或许比你的魔术基盘,比你那位心思深沉的老师,更紧迫哦!”
明日叶看着梅林在他前面几步远处停下,目光落在自己的脸上,如同想要探知什么更深层的状态。明日叶静静看着他,等待下文。
梅林轻轻叹气,即使在这个由他主导的梦境领域,这个动作也显得异常人性化。他像是真的在为枝头的落英感到惋惜,又像是在为被风吹散的飞蓬感到怜悯,在酝酿一个艰难的开场。
“是关于你母亲的事。”
终于要主动透露一些和母亲有关的情报了吗——明日叶如同上钩那般立刻追问:“她怎么了?”
梅林松开手,手中的白花在落下的过程中化为光点消散,梅林那双虹色的眼里也似乎带上了些许伤感。尽管那伤感看上去,更像是一种对某种注定悲剧的故事所发出的感慨。
“她……撑不下去了。”梦魔耸肩直言不讳,声音清晰地在花海中飘荡,“十年前,她借住在阿瓦隆的最深处、最靠近世界内侧的囚笼里,凭借近乎疯狂的执念,将自己置于一种极为特殊、也极为痛苦的停滞状态。那是介于生与死的无限可能,既是她自己的心愿,也是一场与世界的交易。”
梅林顿了顿,似乎是在斟酌用词好让人理解,又像是在给明日叶消化的时间。
“但就如同花会枯萎、星星会熄灭,你们人类再强大的意志也不会在时间的冲洗下幸免,更何况交易本身就要持续承受代价。原本她还有漫长的时间可以与我为邻,但是维持她存在的那些东西,已经开始了转移——也就是说,她活不了多久了。”
第一次,梅林这样亲切地喊出了明日叶的名字,如同他曾经背地里说过无数遍那样自然。
“Asuka,如果你还想见到她,你必须在一周内抵达阿瓦隆。”梅林笑了笑,尽量用轻快的、可靠的语气承诺,“伟大的花之魔术师大哥哥会尽力让你们见最后一面的,这点我可以保证哦。”